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山海异闻录 > 第17章 柳暗花明

第17章 柳暗花明

彼时,从从正倒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铃铎见他一个小小的昏睡诀都抵抗不了,只得叹了口气将他抱到床上,却径自离开客栈,在街上闲逛起来。

晌午的日头明晃晃地泼下来,烫得人眼皮发沉。天是那种澄澈透亮的湛蓝,高高地、远远地悬着,疏疏落落地缀着几缕云丝,薄得像被风扯散的棉絮。秋风一阵紧似一阵地掠过,道旁古树的叶子便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街边叫卖的摊贩依然热气腾腾的一片,蒸糕的甜香、米饼的油香、糖葫芦的晶亮混着各色声浪,暖暖的交织在一起。冷不丁又有五六个梳着总角的小童,像一群叽喳的雀儿,“呼啦”一下笑闹着从人缝里钻过去,险些撞翻一个卖绢花的担子,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般的笑声。

铃铎心中不禁赞道:这人间的烟火气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比那些冷清度日的神仙可逍遥自在多了。

正暗暗得意之时,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溜达到达官贵人们居住的街道。往日门庭幽深的贵人府如今却熙熙攘攘起来,前方一群人正围在一起不知看着什么。

铃铎走上前去,抬头一瞧,只见大门上方的牌匾上飞着两个行云流水般的描金大字——“卢府”。

铃铎本着“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心态,正想绕道而行,却猛地想起这卢府莫不是卢县令的宅子吧,便硬生生的挤进人群前去观看。

只见人群中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哀哀地哭泣着,看她的穿着很是华丽,只是那穿花百蝶的绸缎上却黯淡无光,头上的缠金点翠珠钗胡乱拢起一束歪歪的发髻,更衬得整个人可怜起来。

卢府那九级青石台阶上,正立着个细伶伶的人影。

那人生得一副窄长脸,下巴尖削,两颊无肉,一双眼睛嵌在略高的颧骨上方,看人时总微微眯着,透出几分精明的打量。

铃铎眸光一凝,这人她竟是认得的。

“他站在这里是做什么?”铃铎正诧异着,却被男子凶恶的语气所打断。

“你这妒妇!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却恩将仇报,丢了仙姑赠予我的宝剑!正身立节乃女德之首。你看你!哪里有一分妇人该有的样子?亏得你名字里还有婉字!”卢县令瞪着双眼,指着地上的妇人怒骂着。

铃铎眸光一凝,只听了片刻功夫便明了二人的关系,那地上那蜷缩的妇人,原来正是叩动尘音铃的祈愿者,也是卢县令的妻子。而卢县令手中那柄凭空消失的“宝剑”……

她心底蓦地一亮:是了,那剑正是武罗所化。

想必这些时日,县令对这位“从天而降的仙姑”早已暗生痴念,将那柄随身宝剑视若珍宝。如今宝剑骤然无踪,他满腔倾慕霎时落空,爱而不得的郁结与惊惶,便化作一腔无名邪火。而整日劝他莫耽溺外物的夫人,自然首当其冲。

铃铎看向县令那双犹自泛着红丝的眼睛,那里头翻腾的哪里是怒火,分明是求之不得的慌惧,而这荒诞之情最终全都倾泻向了最不该承受的那个人。

这世间情爱一事,向来最是磋磨人。

一人朝思暮想,可称作痴;两心相悦,便谓之情。可这“情”字悬在红尘里,被利益秤过,被物欲量过,渐渐竟也显出轻重贵贱来,有时反倒不如一斛珠、百匹绢来得实在分明。

在爱的过程中,人的精力仿若是无穷尽的,日间思来想去,夜晚辗转反侧,得不到生出痴念,得到了却又心生怀疑,甚是麻烦。

好在铃铎素来只是隔岸观花,遇着俊朗的郎君便多看两眼,夸一句“好相貌”;见着端方的君子也颔首赞叹,道一声“好风骨”。可若要说到动情,她那颗心却始终是淡的,像深潭里沉着的一块玉,任水面桃花落了千层,底下依旧是温润的凉。

甚至有时候,从从也会时不时打趣她:“阁主这般铁石心肠,莫不是石头化的?”铃铎只笑,指尖轻点它湿漉漉的鼻尖:“你懂什么,动情最是麻烦,我宁愿守着我的尘音铃,听遍三界痴念,也不愿自己做那故事里的人。”

思绪拉回现实。

那卢县令的情绪也愈发的激动起来,他当下便命小厮取来纸笔要写下一封休书。那妇人看已无回旋余地便急急地上前揪住卢县令的衣角,哭天抹泪的哭诉起自己的苦楚,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

铃铎本想着许慎既然听力已恢复,且这命格互换实在麻烦,就不与卢县令多多计较了,可谁知这卢县令竟如此为虎作伥,不顾多年夫妻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夫人如此折损。

她越想越气,广袖之下,指间已悄然掐定一道定身诀,定定向那枯槁身影撇去。刹那间,诀印已无声没入卢县令后心。

院内顿时大乱。小厮们骇然惊呼,慌慌张张围扑上去;连地上那满脸泪痕的妇人也忘了擦拭,踉跄着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奔至丈夫身侧

铃铎懒得再去看这一场鸡飞狗跳的“人间闹剧”,便想着去别处逛逛。走着走着,道路两旁的房屋又是渐渐破败起来。铃铎心中为自己开脱“我可是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的”,脚上却往许慎家里走去。

此时已是未时,许多劳作了一上午的人家正是休息时刻。许慎平日也不出意外,午间若不歇上半个时辰,入夜便难撑过二更。铃铎悄悄挨近窗下,探身朝里张望。此刻的许慎竟未歇息,只半倚在床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虽落在字里行间,眼神却是散的,半晌也未翻动一页。

铃铎很是奇怪:这人的习性她是知晓的,自律得近乎刻板,这般乱了章法……倒真是稀罕事。

正胡乱猜测间,她不小心踩碎了一片枯树叶,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内显得十分惹眼,一道清澈的视线向铃铎这里看来。

眼见再藏不住,铃铎索性将身子一挺,抬手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那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她笑盈盈跨进门槛,眉眼弯弯地朝许慎招呼:

“嘿嘿,本想着悄悄来做个‘医后回访’,瞧瞧你这耳朵可还灵光。不成想,还是叫你给察觉了,可见这听力是真真大好了,只怕比我家从从那对招风耳,还要尖上几分呢。”

许慎连忙起身,手举无措的作了个揖回道:“多、多谢神医妙手仁心,我……”

他顿了顿,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抬眼澄澈澈地望向铃铎说道:“姑娘于我,便如梦里踏云而来的仙子,予我新生,赐我别样活法。然,此恩深重,我却身无长物……唯此残躯,尚可驱使。”

他忽然深深揖下去,耳根已红透,“若姑娘不弃,许慎愿拜姑娘为师,从此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的额头几乎要触到交叠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