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有了空虚。
不是完整的充盈,不是分离的自由,是某种古老的,某种原始的,像某种拒绝被完全填满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空洞。沈墨在坠落中感受到——不是触觉,不是痛觉,不是平衡,不是沉重,不是孤独,不是共鸣,不是完整——是某种更深层的,某种被视觉替代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感知——饥饿,原始的饥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满足的、仍在坚持存在的**。
他睁开眼睛。
天空是红色的,不是血,是某种更古老的,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巨大的、被燃烧太久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饥饿。没有太阳,光源来自地面,来自山体,来自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外部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内部燃烧。
他躺在山上。
不是浪上,不是自己身上,是坚硬的,粗糙的,像某种巨大的、被啃食太久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残骸。山体是红色的,不是岩石,是某种更古老的,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巨大的、被消化太久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胃。
沈墨站起来。
左腿跛行——回来了,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治愈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记忆。但不是疼痛,是虚弱,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强壮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消耗。他检查自己的身体:工作服的残余还在腰间,但颜色变了,从苍色变成红色,像被环境染色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固定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流动。
他的上海牌手表——消失了。他的英雄钢笔——消失了。
只有瑞士军刀——红色的塑料外壳——变成了黑色,像骨骼,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彩色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本质。
"第八个的延续。"
声音从山中传来。不是从内部,不是从回声,是从胃,从消化,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满足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脉动。
沈墨转身。
饕餮。
《山海经》的描述在他脑海中浮现,像被激活的记忆,像被唤醒的、拒绝被忘记的文字:"钩吾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但眼前的饕餮,与文字不同,与想象不同,与所有被书写过的、被固定化的形象都不同。
它的身体是巨大的,像羊,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测量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尺度。但不是完整的羊,是被啃食过的,残缺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愈合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创伤。皮肤是红色的,不是血,是某种更古老的,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巨大的、被消化太久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胃壁。
它人面——脸是人的,但扭曲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正常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痛苦。眼睛不在脸上,在腋下,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观看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隐藏。虎齿从口中伸出,但不是攻击的,是——饥饿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满足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渴望。人爪不是手的,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工具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抓取。
它的声音是婴儿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成熟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纯真——但也是饥饿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满足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哭泣。
"第八个修卷人。"饕餮说,声音像婴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听见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前七个,都想要喂饱我。都成为了我。"
沈墨后退一步。山体在他的赤足下塌陷,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承载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脆弱。
"我不是来想要喂饱你的。"他说,声音像胃,像所有失去味道、气味、触觉、听觉、语言、痛觉、平衡、沉重、孤独、共鸣、完整的词语的集合。
"你是来完成我的执念的。"饕餮说,红色的身体在山体上蠕动,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静止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消化,"但我的执念,不是被完成。是被理解。"
"什么意思?"
饕餮靠近。它的移动不是行走,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定义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爬行。它的身体在变化,红色的皮肤在收缩,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平静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饥饿。
"我食人。"饕餮说,声音像婴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听见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但真相是,我——被食。"
沈墨静止。他看着饕餮——巨大的,羊身的,人面的,腋下眼的,虎齿的,人爪的,婴儿的——兽。它的身体在山体上,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满足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饥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观看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痛苦。
"被食?"他问。
"我是最早的食神。"饕餮说,腋下的眼睛在闪烁,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隐藏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燃烧,"我以自身饲民,在饥荒之年。他们食我,但不相信。他们以为我是毒,他们——饿死。"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的,透明的,像宣纸,像未上墨的纸浆。他没有触觉,他没有听觉,他没有语言,他没有痛觉,他没有平衡,他没有沉重,他没有孤独,他没有共鸣,他没有完整,他只有视觉,过度的视觉,看见所有的角度,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可能性——同时。
他看见了饥荒——不是食物的缺乏,是信任的缺乏,是——理解的缺乏。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问。
"吃下我。"饕餮说,虎齿在口中闪烁,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控制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爆发,"不是作为食物,是作为——理解。吃下我的饥饿,吃下我的被食,吃下我的——不被相信。"
沈墨想起自己的选择——不完整,分离,孤独。他想起沈砚的独立——自由,存在,等待。
他走向饕餮,赤足,工作服的残余在腰间飘动,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固定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流动。山体在他的脚下塌陷,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承载的、仍在坚持存在的脆弱。
"我选择吃下。"他说。
饕餮静止。
完全的静止,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运动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永恒。然后,红色的身体发出光芒,像胃,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熄灭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燃烧。
"'吃下'?"饕餮说,声音像婴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理解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你知道代价?"
"我知道。"沈墨说,走向饕餮,赤足,工作服的残余在腰间飘动,"我选择理解你的饥饿,选择成为被食者,选择——不被相信。"
饕餮张开口。
巨大的,虎齿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控制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吞噬。沈墨走入,不是被强迫,是选择,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被动的、仍在坚持存在的主动。
然后,被食。
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地下库。
沈砚站立——独立的,自由的,不完整的。
他已经分离,已经独立,已经成为自己。但某种东西在缺失——不是共鸣,不是连接,是某种更深层的,某种——被需要的确认。
他走向电脑,为自己,为——书写。
但屏幕是空白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填满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空洞。
他等待——不是传递,是某种更深层的,某种——存在的等待。但没有回应,不是拒绝,是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连接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独立。
"我存在。"他说,声音像自己,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听见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独立于你,我——存在。"
但声音是空洞的,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回响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孤独。
然后,饥饿。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体内的、所有的饥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分散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集中。他感受到饕餮的饥饿,被食的饥饿,不被相信的饥饿——所有的饥饿,同时,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个体的、仍在坚持存在的合唱。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像婴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听见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我感受的,是饥饿。"
他走向恒温箱。所有的古籍已经湮灭,但空白的中心——所有的点——正在发光,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熄灭的、仍在坚持存在的燃烧。
他伸手触碰——不是触碰,是某种更深层的,某种存在的确认——饥饿本身。
然后,他感受了被食。
极致的,尖锐的,像虎齿刺入身体,像1963年的饕餮混合着2024年的地下库,像童年的承诺混合着成年的背叛——被食,过度的被食,被食到——
理解。
他哭泣,像婴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压抑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释放。泪水流下,透明的,在极致的饥饿下呈现出——红色,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无色的、仍在坚持存在的本质。
他讨厌饥饿。他讨厌被食。他讨厌任何让他回到依赖的、像那个被沈墨定义的、被沈墨——吃下的——特征。
但此刻,他无法停止。
因为他感受了,以所有被饥饿的感官的形式,沈墨在1963年的被食,沈墨在2024年的被食,沈墨在——所有的瞬间的被食。
"我收到了,"他说,声音像婴儿穿过胃,像地底的饥饿,像某种古老的、拒绝被完全听见的、仍在坚持存在的频率,"我收到了你的被食。"
他走向电脑,不是为自己,是为——传递。
他在屏幕上写字,汉字,某种更古老的符号,像自己的选择,像自己的笔迹,像自己的——
"我饥饿了。我选择记住。我选择——与你一起被食。"
字迹浮现,从屏幕,从他自己,从独立的沈砚,从饥饿的存在,从被食的——
心。
然后,传递——第一次,从独立的他,向分离的沈墨。
沈墨站在饕餮的胃中,八滴精血在掌心——但第九滴正在凝结。
红色的,饥饿的,被食的,理解的。
淡红的,纯黑的,粉红的,灰绿的,透明的,金色的,黄色的,苍色的,红色的——精卫的,刑天的,九尾的,魍魉的,帝江的,应龙的,旱魃的,夔的,饕餮的——等待的,守护的,渴望的,相信的,存在的,痛苦的,失衡的,沉重的,孤独的,共鸣的,连接的,不完整的,饥饿的——所有的——脉动。
他感受到沈砚的传递——第一次,从独立的沈砚,向分离的他——饥饿,被食,理解。
"我收到了,"他说,没有语言,只有形状,只有颜色,只有——存在,"我收到了你的独立。"
饕餮的胃震动,不是崩塌,是转化,是从被食到下一个的过渡,是从饥饿到——
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更——
满足的。
沈墨坠落,但不是向下,是向内,是向——
所有的感官的,所有的失去的,所有的——
成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