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头顶倒挂着的建筑缝隙,洒在封眠身上的时候感觉暖烘烘的。
这幢写字楼附近都是繁华的商圈,周边高楼林立,头下脚上地倒插进脚下的深渊,街道仍是悬在头顶上,街边有些车辆和路灯倒着粘在地面,就像是一幅倒置的黏土画般怪异。
从写字楼出去到地铁口这段距离,中间原本是大厦前面的一个小型广场,上面只允许行人通过,不允许任何车辆进入。
地铁站的入口就在小广场上,距离她们站立的写字楼门口不过五十米处,放在平时,走过去大概只需要半分钟。
但现在……
封眠低下头,有些发愁地看向脚下根本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今这段不过50米的距离里,唯一能立足的就是现在她踩在脚下的,写字楼门口这一小块门厅的顶棚。
除此之外,这五十米内没有任何建筑物连接,也没有车辆停在这片区域,头顶的地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障碍物都没有。
这就意味着,她们不再有可以用来落脚的地面。
如果不能走过去,那只剩下一个办法……
封眠抿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不远处路边的绿化带。
她们现在站的位置是门厅顶棚,距离头顶地面大约3米的距离,绿化带就在头顶地面,距离她们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只有2米左右,
旁边还有一根路灯杆,刚好垂直在她们约1米左右的前方。
从这里跳到那根路灯杆上,顺着路灯杆爬到绿化带,旁边花台的铁质栏杆看起来应该比较结实,顺着那些栏杆爬过去,就可以直接到地铁站弧形的顶棚。
但这就意味着,在这50米左右的距离里,她们只有借助这些路灯杆、还有路边花坛的栏杆移动过去。
就像猩猩抓着树枝在树与树之间跳跃那样,不同的是,她们的脚下是无底深渊,一旦抓空,下场只会是掉进深渊绝无可能生还。
她们自然不可能像真的猩猩那样游刃有余地跳跃攀爬,如果选择这种方法,更保险的做法是吊着慢慢移动过去。
就像在健身房做引体向上一样,抓住那些倒悬的栏杆,双手交替着,一段一段地往前移动,中间不可以有任何失误、不可以停下休息,必须要一鼓作气地爬过去。
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了。
封眠叹了口气,转身对着舒珉乔指了指头顶绿化带的栏杆,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舒珉乔倒没什么异议,一路走来除了紧要关头之外,她很少提出意见,基本都由封眠去决定接下来的行动。
见她没提出什么意见,封眠深吸一口气,把消防斧别在腰后,又把背包的带子紧了紧,朝着舒珉乔略微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后退几步助跑,随即纵身一跃,看准落点,双手死死抓住了路灯杆。
路灯杆很滑,被清晨有些寒冷的空气包裹着,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封眠刚抓上去就感觉整个人向下滑了一截,赶忙将手指拼命扣紧杆体,双脚一并发力,好不容易才将身体稳住。
她定了定神,却也不敢耽误,双手抓着杆体,交替着向上移动,好不容易才爬到花坛的位置,手脚并用抓稳了旁边的栏杆,一鼓作气地继续向前移动。
视线的余光能看到舒珉乔跟在她身后,动作很显然比自己轻盈得多,封眠没精力细想,只能专注地向前移动。
就这样抓着栏杆,以引体向上的姿势往前爬了不过三十多米,封眠便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双手不断交替着抓着金属杆,手心也磨得火烧火燎地疼,不知道是不是起了水泡。
眼下也管不了这些了,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更不敢往下看哪怕一眼。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早就到了极限,但她不能停下,更不能有一丝大意,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这样如行尸走肉般爬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地铁口的标识。
离她最近的是进站口那个弧形的透明亚克力顶棚,原本是罩在进站口上面,现在如一个倒扣的玻璃罩般,正好可以作为一个落脚点。
进站口距离她所在的位置还有大约七八米,但总算是有了些希望,封眠手上再次发力,咬紧牙关,机械地交替着双手,一段一段地往前蹭。
终于,她的手抓住了最后一段栏杆。
栏杆到此为止,前面已经再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进站口的顶棚就在斜下方,目测大约两米的距离,她需要从栏杆上荡过去,斜着落到顶棚边缘的位置。
不算太难,但也绝不简单,尤其是她现在几乎已经力竭的情况下。
封眠深吸一口气,双腿便开始在栏杆上缓慢地晃动,渐渐地身体也跟着晃动起来,双手还紧紧抓着头顶的栏杆,在幅度越来越大的晃动之下,手上的伤口被磨得很痛,但她还是咬牙忍住了,继续加大身体晃动的力度。
感觉到蓄力差不多了,她借着身体晃到左边最高处的时候,猛地松开了紧抓着栏杆的手。
快要落到顶棚所在位置的瞬间,她眼见着身体荡过去的距离已经到了极限,但很显然,还差一点才能够到顶棚边缘。
就差那么一点距离,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垂直地掉落下去,马上就要错过那近在咫尺的顶棚边缘,再不想办法,就真的来不及了!
封眠发狠般喝了一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死在这里。
身体内似乎又涌上来一股力量,借着这莫名涌进体内的最后的力量,她猛地向前一窜,同时拼命向前伸出手臂,千钧一发之际,双手终于还是堪堪抓住了顶棚的边缘!
顶棚抓上去比路灯杆还滑,她的双手丝毫不敢放松,指甲好像断了好几个,手上好像有血,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死命用手扣住亚克力板边缘包裹着的一层镀铁包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荡着。
绝不能掉下去!
她向上仰着头,视线有些模糊,好像看见另一个身影轻快地落在顶棚上,没费什么力气,却也并没有过来帮她一把的打算。
封眠没什么想法,只顾着拼尽全力咬着牙把身体往上拉,手臂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脑子里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是麻木地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挣扎着翻上了顶棚,整个人趴在冰凉的亚克力板上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
舒珉乔早就等在顶棚靠里的位置,神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担心。
不管是在栏杆上双手交替移动,还是最后从栏杆荡过来落到顶棚上,这些对她来说应该并不算什么难事。
刚才封眠吊在顶棚边缘的时候就看见她稳稳落下来了,可她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封眠九死一生地挣扎,根本没有打算过来帮一把。
这一路上舒珉乔的确实打实地帮了自己好几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越到后面,她好像越没什么帮她的意思。
仔细想来,“舒珉乔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念头,好像真的只是被那么植入进自己的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坚实的回忆来支撑。
这个人的身份和表现始终都是最大的疑点,对于这个问题,起初舒珉乔还试图回避和掩饰一下,到了后面干脆也懒得遮掩了,任由封眠对她的疑虑越来越重,她似乎根本就不打算再解释。
换句话说,无论是一开始遇到舒珉乔时她的热情,还是现在的疏离和漠不关心,这两种态度在一个拥有着谜一般身份的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好感到诧异的;不管舒珉乔选择救她或是不救,也都没什么好指摘的。
想通了这一点,封眠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刚才双手吊在栏杆上前行了那么久,到最后的奋力一跃,只差一点,自己就掉入脚下的深渊,现下她几乎是耗尽了体力,也没什么力气说话,索性就保持着那个姿势,在顶棚上趴着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封眠感觉体力好像终于恢复了些,这才勉强撑着坐起来,开始打量这个倒悬的地铁入口。
现在她们站的位置是进站口的顶棚,半弧形的透明亚克力材质,原本是罩在进站往下的楼梯处,作美观和遮风挡雨的用途。
进站口原本是向下的坡度,现在倒转过来,方向变成了朝着斜上方,楼梯倒悬在头顶上,旁边上下两段自动扶梯已经停止运行。
从这里踩着顶棚再往上走,经过一两段走廊之后,应该就是地铁站的站厅了。
从背包里拿出些食物和水吃下去,又休息了好一会儿,封眠感觉体力恢复了大半,这才站起来,小心地沿着顶棚斜向上的坡度上走到边缘,尝试着往里面看。
她记得很清楚,这个地铁站进去应该有两段不长不短的走廊,但现在既然已经进了地铁站,不管是走廊还是站厅都有屋顶,站内也有许多凸起或是障碍物,总比外面脚下根本没有落脚点要好上许多。
不过现在看进去,站内灯光应该是熄灭了大半,如今里面光线很暗,只有应急灯还在亮着,忽明忽暗地发着惨淡的绿光。
她转头示意舒珉乔进去看看,两个人也没多话,便一前一后顺着走廊的顶端往地铁站内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