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御宇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像由内而外地被灵气洗了一遭,灵力活跃地在丹田跳舞,冯虚也在丹田处被洗得更加锋利耀眼。
回想起入睡前的事,“原来是这么个增长修为法,丹药作加速计的功效。”
他神清气爽地准备起床,却发现自己被八爪鱼扒拉住了,他偏头,看见自己师弟长手长脚地把自己包起来,头低埋在自己的肋骨处,像回到了母体蜷缩的婴儿。
伴随对方的呼吸,他观察到对方的睫毛在轻颤,整个人的思绪也像振翅翻舞的蝴蝶在梦中沉溺。
谢御宇不忍打扰,他想起师弟怕黑的事实,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直到自己以闭关为由拒绝了对方一起入睡的邀请。再次出关时,便得知师弟要改道,师弟有了心心念念的情人,自己到处找人算账,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用行动掩盖自己与师弟生疏的事实,才能忽略师弟再也没有抱着枕头和他同处一室。
看着南双枝的睡颜,他感到久违的安心,久违地生出被依赖的感觉,作为师弟唯一的依赖。
他没有出声打扰师弟的睡梦,纵容地环抱住对方。
南双枝睁开眼睛,接触到的不是清新的空气,而是沉沉的一堵墙。眼睛唰唰唰,白色的墙纸纹丝不动。
他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头埋在师兄的怀中。
他把头轻轻往前撞感受了一下,软乎乎的陷入了甜蜜的蛋糕胚中。
“干嘛呢?”谢御宇笑着扯了一下师弟的头发。
“嗯……师兄,你没走啊?”
谢御宇不乐意,“我为什么要走?不允许我享受闲暇时光吗?”
“我以为师兄不乐意与我睡在一起呢?”
“有做噩梦吗?”
南双枝怔愣,摇头。
“是与我睡在一起没做噩梦还是没有我的夜晚也能够安稳入睡?”
“犯规了啊,师兄。”看着对方认真的眉眼,如驱散黑暗的阳光,有这样的你陪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害怕呢?有些事为什么要问出口呢?不应该只要心照不宣不就行了吗?我该怎么回答呢?
“没关系,之前是我修为没有长进太着急了,我不应该凶你。如果你需要我,我就在。”
“师兄不觉得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上别扭?”
“这有什么别扭的?你没有情人我也没有,除非你有。”谢御宇将眼神射向对方,“你没有吧?”
“没有。”南双枝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那就行。你还害怕吗?需要我陪你吗?”
“只要师兄不觉得我打扰你修行就好。”
“不会。”
再次回到往日的平静,再次每夜被缠着入睡,再次被师弟信任依赖,再次陪着师弟炼丹,陪着师弟试丹,再次由师弟陪着下山,陪着练剑,谢御宇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了不止一点。
心情好,修为也在有条不紊地增长。
直到有一次下山,看着剑尖沾染的妖魔的血,他知道,“和平要被打破了。”
跟随师兄的南双枝看着对方凝重的面容,他隐隐认识到,“神秘人说的事情发生了,多事之秋,不平之岁。”
“我们回宗。”
南双枝站在师兄的剑上和师兄一起往回赶,在看到山顶屹然的师姐时,“师弟,你先进屋,我有事要与你师姐商量。”
“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南双枝先一步走到了师姐面前。
自己潇洒地常年带笑的像天边七彩的云霞的师姐难得皱了眉,如同不知名的黑云笼罩了霞光,明亮的色彩被覆盖。
“师弟,战争,要开始了。”
师兄看起来并不意外,“哪方面的战争,妖魔?妖仙?仙魔?”
“不知道,局势很紧张,恐怕不止两方。”
谢御宇深呼吸,伴随他呼出的长气,他做出决定,“师姐你带着师弟闭关锁宗,我作为传火人参战。”
师毓的眉皱得更紧,连带着眼睛都往下撇,“不行。怎么就要你一个人做英雄?作为剑修,我肯定不能独善其身。”
“可……你的道?”
“我的道并不代表我要冷眼旁观世人受难。”
“可是,师姐,你现在大乘,你又走的清修的道,再修个千百年,你不就飞升了吗?”
“我有可能飞升,你就没可能了吗?”
“你是当代最强的剑修。”
“正因为我是最强的剑修,我才要担起责任来。”
“但我要做主力。”
“自然。”
南双枝被两人一连串的话打蒙了,“什么传火人?什么战争?师姐你一直走的是清修的道吗?师兄你为什么说得像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在两人的叙述中,南双枝明白了剑宗的责任,虽然这一代只有他们三人,但剑宗却是实实在在的大宗。每一代都会有传火人,担当起拯救苍生,教导后代的责任。也就是说,灾难来临时,传火人作为领袖和战士,战在前方,而被他庇护的剑宗其余人,则作为配合和后援,一起肃敌。
“这么说传火人不是好事吗?权力大职位高受人尊敬?”南双枝说完就被自己的想法哽住了,“这也意味着,传火人要把苍生放在他自己的大道前,是吗?”
两人点头。
“我也要去!我作后勤,上战场没有后勤怎么办?我去炼丹。”
留下两个年长的人互相对视。
师毓故作轻松,“都怪师傅,收的弟子太少。”
“是啊,太少。”
两人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是风雨已至,无人能独善其身的沉重。
事情的后续谢御宇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时间好似被按了加速键,修士在这场大战中都难以保全,更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无数城镇被摧毁,大的小的,人多的人少的,繁华的偏远的。无数山脉被摧毁,湖泊被移平,矿藏被打破。一切弥漫着死亡的硝烟,他的记忆也弥漫着硝烟。
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文明会被摧毁,凡人的文明,修士的传承,妖魔也无法独善其身。
当他沉入黑暗昏昏然不知岁月的时候,他脑海中的念头竟是太忙了,忙到没有挖出告别时,师弟看向我的眼睛里隐藏的情绪。太忙了,忙到上次仔细观察师弟是在战争刚开始的秋天。
带着遗憾,他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他想要好好地再看看师弟,好好挖掘师弟潜藏的心事,好好陪伴他,守护他。
可是,可是师弟怎么就变成让别人讳莫如深的存在了呢?为什么他无法从新入门的弟子口中得到师弟现在的画像了呢?
不可说的师尊,刀子嘴豆腐心的师尊,不能被揣测的师尊,听到这些陌生的形容词,谢御宇心里却闪过笑着的师弟,荡秋千舞狮的师弟,黏着自己要一起睡觉的师弟,被自己追得气喘吁吁的师弟,陪自己一起练剑的师弟,一直注视自己的师弟……
他突然发现,他离开的时间太长,师弟的变化太大,他与现在的师弟相处的时间又太短,过去的形象钉在脑海深处,现在的形象薄薄一层覆盖其上,轻飘飘的,随时可以被戳破。
他想,“我还是得去问问师姐,关于我离开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到被隐藏的小山峰,师毓倚着剑注视天边的红霞,风吹动她飘飞的发,像是在等人。
“师姐。”
“胡说,我不是你师姐!我是你师姑!”师毓瞪大眼睛,振振有词。
“……师姑。”
师毓招呼着谢御宇靠近,“再凑近点,凑近。”
“师姑,凑得再近依然会被有心人听到吧。”
“啧,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了。”
“师姐,我想知道关于师弟的事。”
“再强调一遍,我不是你师姐,是你师姑。”
“可你明明就是我师姐。”
“那你师尊还是你师弟呢!嘘,师弟不要我与你相认。”
“这么霸道?师姐你还被师弟霸道到了?”
“呿!何止啊!你是没有看到,啧啧,师弟可霸道可厉害了!”
“你这不故意吊我胃口嘛?”谢御宇无奈。
“真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南枝,至少在规定期限里不能告诉你。”师毓拍拍她许久不见的师弟的肩膀,“御宇,你可是把师弟从小到大带到大的,他心里有你。”
“他心里当然有我!”谢御宇自信出口,“可如果他心里有我,为什么他是我师尊却不是我师弟呢?”
“哎呦,就是因为他把你看太重了所以现在是你师尊还没认你当师兄,你就当和师弟玩情趣。”
谢御宇沉默,“好吧,我会继续努力的。”努力让师尊回到我亲爱的师弟的身份上去。
“可以可以,恢复斗志就好,你们还是要尽快和好,这是有关宗门和谐的大事。”
谢御宇脑中过去的师弟与现在的师弟回环交叉,他摇摇脑袋,将脑中的影子安稳地放在心里,“师姐你当掌门还有两下子嘛,我以为师姐只会用武力威胁别人上供呢。”
“这可不是我用武力威胁别人得来的上供哦。”师毓神神秘秘地笑,她很期待,南枝与御宇说开之后御宇脸上的表情和他们两的关系走向。
谢御宇无奈,觉得他就像一个被困迷宫的蚂蚁,晕头转向地不知道怎么才能到达目的地。
“怎么我认识的人都变成谜语人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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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谜语人·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