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去走走吧。”南双枝对着身后的谢御宇说。
“好，我们要打伞吗？”
南双枝拉着人入了淅淅沥沥的雨中，飘摇的雨丝被无形的罩子隔绝，雨像是被灵力做成的罩子融化了，落在罩子上，无声无息。
两人静静地漫步于静静的雨下。
“你在不开心，为什么？”南双枝问谢御宇。
谢御宇咂舌，师弟这是背后长眼睛了吗？怎么察觉到我心情的。他向前走与师弟并肩，“因为这个罩子。”
“罩子？”南双枝发现千年过去，他已经不懂师兄在想什么了，究竟是千年的分离让他们变生疏，还是他本来就不了解师兄的心里在想什么。很奇怪，他却能从师兄的沉默中读懂师兄的心情。
“太安静了，我以为我们出来赏雨至少也要和着雨声，可罩子隔开太多东西了。”
“可罩子没有隔开你和我，我们都在罩子里面。”
谢御宇突然停住，看见师弟的睫毛在他的注视下翻飞。
“但我们一起欣赏外界不也很好吗？我们。”谢御宇的手指并成剑的形，挥出，罩子无声破碎，两人被雨淋湿，沾染上天的泪水。
在细雨飘摇中，南双枝看见师兄的发丝也在飘摇，连那双正直的眼睛也飘摇闪烁着光芒，振奋着他的心。
南双枝妥协，“我们一起去拿伞吧。这样淋着也不好看啊。”
“真的吗？”谢御宇越过那层薄薄的师尊这个身份划出来的界限，用手勾住了南双枝的脖子，亲昵地凑过去，“师尊陪我同淋雨，我好荣幸啊。”
南双枝不着边际地想到了一句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可与师兄同淋雨的自己又算什么呢？再者，若非特意改变，修者很难白头，除非像柳无声那样的怪人。
“与师尊一起淋过雨，也算是与师尊共浴过了。”
南双枝吸气，先看看自己，凡雨无法打湿自己的法衣，倒是对方的白衣被淋湿，阵阵斑驳，皱巴巴的，却也没有透明到共浴的程度。
“你的脑子在想什么啊？共浴？我是你……师长。”
我还是你师兄呢，谢御宇在心里反驳，“师尊在害羞？”
“不。”
谢御宇开始在心中深思，师弟这个长相，“修界不会有很多人觊觎你的美貌吧？”
“……”
谢御宇把对方的沉默当默认，“如果他们只是欣赏你还好，要是有人敢对你动手动脚，不管男女胖瘦，修为高低，告诉我，我一剑劈过去！”
“你能做什么呢？就凭你现在能被蚂蚁捏死的修为。”
谢御宇从对方的语气中品出几分无能为力，无可奈何，自怨自艾，他惊讶地炸毛，叫嚷，“你真被别人玷污了？他是谁？哪个宗的？有没有被砍死？师……师姑没有保护你吗？”
“你嫌弃被玷污了的我吗？觉得脏？”
“怎么会？我这是在为你鸣不平！那个杂种，这么对你还不负责！靠！”
“你做不了什么，我是自愿的。”
谢御宇脑子里来回旋转着自愿两个大字，最终喷射出“操”的尾音。
“那个人是谁啊？”
南双枝发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然被师兄如此上心，又惊又气，惊的是师兄对自己的心有所属这么上心，气的是问出这话的师兄恐怕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那个心上人，一个木头，完全出自师兄的保护欲而非道侣的占有欲，“你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计较这个事？”
“以你徒弟！”
“那你这个徒弟管的还挺宽的呵，你师兄们就比你识得更多好歹。”
谢御宇被喷哑火，他很想拿出师兄的身份压一压对方的气焰，可已经做了徐徐图之的陈诺，隐去了直接掀牌的想法，他想，“至少现在有线索了，师弟的心上人，一定是因为他，分走了师弟在我这的注意力。这个心上人，不会是以前那个吧？师弟不是说那只是一个玩笑吗？”
两人走到山与山的交界处，“就送到这，你回吧，既然你喜欢淋雨，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谢御宇这才发现主峰后面隐藏着更俊丽的一座山峰，峰顶坐落着更奢华的装饰，他失落地想，“师弟没有对我敞开心扉，连真正的住址也瞒着我。那个人知道吗？师弟是只拦我还是所有人一起拦？”
谢御宇被淋成落汤鸡回到房间躺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师弟为什么不再依赖我了，为什么都不想与我相认，到底是谁抢走了我在师弟心里的位置？”
他盯着窗外落雨，眼神发狠，像剑气蕴藏在他的眼里，随时要斩断外面恼人烦的雨。
翌日，行动力极强的谢御宇开始他的师弟心上人大调查。
他伪装成一个刚入门的对自己是否博得师尊欢心的战战兢兢的调查自家师尊爱好的小徒弟，开始拦住人询问。
他来到蘑菇房，融入聚集的人群，“师尊有没有什么喜好啊？我觉得师尊对我好凶，是我惹师尊生气了吗？”
“啊……你师尊啊……他就是那种人……”
“你被……收作徒弟，真不知道你是好运还是……但他人很好的，就是嘴上有些不饶人，你习惯就好了。”
“没错，刀子嘴豆腐心，他对自家人挺好的。”
“顺其自然，不要刻意讨好他，会弄巧成拙的。”
谢御宇竖着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以前还有其他人讨好过师尊？”
“是呀是呀，之前仙魔大战的时候其他宗的人想把我们推出门当免费打手，尊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收了不少好处我们才出山的呢。”
“收好处？仙魔大战？”
“你刚入宗不知道，两百年前魔气在人间爆发，人间元气大伤，修界也元气大伤，所以看见你爬上来才那么惊讶。至于收好处嘛……不可说不可说……”
人群散开，谢御宇在脑子里回荡得到的信息，“两百年，仙魔大战，收好处？”
进而安慰自己，“还好还好，两百年而已，对于修者弹指一挥的时间罢了。”即使他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他的离开不止两百年，至少不是修者弹指一挥的时间，否则进入剑宗，他不会看到的全是生人，密密麻麻的徒子徒孙挤满整个山峰。
“所以建房子的金银财宝还是靠抢的啊……”
他走到另一座山峰，对着正在练剑的小辈问出同样的问题。
“别瞎琢磨，他不是你能揣测的人。”警告的语气。
“不可说不可说。”神秘的语气。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冷漠的语气。
来来往往的人群，谢御宇发现自己的师弟在宗内积威甚重，讳莫如深，问了一大圈得到最多的回答是不可说，得到最多的回应是嘘的手势。
可在谢御宇的印象中，师弟明明不是那么深沉的人。
记得当初师尊把小团子抱回来时，裹着一张鹿皮，酣睡着，脸蛋冻得红红的，脸颊处还有干裂的皮，看着超级可怜惹人疼。
师毓调侃，“师傅这是从哪里抱来了一个小鹿崽子？原来是个小人崽子啊。”她凑上前点点小东西的鼻尖，闭眼的小人嘴巴追逐手指，一口咬上去，留下一个浅淡的牙印。“原来不是小鹿崽子，是小虎崽子哦。”她将手指沾染的口水擦到小孩的脸上。
“小人崽子？”谢御宇好奇向前，看见裹着鹿皮的小小生灵，比巴掌还小的脸蛋，似乎比捏死蚂蚁还简单，小人察觉到友好的注视，对来人嘿嘿的笑。
师毓一看，“我的天那，小屁孩牙都没长齐就学咬人了。”
“他应该只是在表示亲昵。”
“这就护上了啊，御宇。谁家好人表示亲昵用咬的啊？”
谢御宇捏了一把小孩肉肉的下颌，小孩追上来一咬，“还行吧，这和被蚂蚁咬了一口有什么区别？”
“要是蚂蚁咬我我就捏死它了，幸亏这是个小屁孩，我不杀生。”
“师姐。”
“哼。”
“你们好好照顾南双枝，他是你们师弟。”
师傅把人扔给师毓，师毓扔烫手山芋般把人甩到谢御宇怀里，谢御宇小心翼翼地抱着人，像抱着一个可怕的凶兽。
“师傅，你又走？”
“你们的天下了，不用再管我这个老人。”
留下两人对着小孩面面相觑。
“我的天哪，哪捡的小屁孩，这小胳膊小腿的，我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修剑天赋哪。”师毓嫌弃地捏起胳膊，软嘟嘟全是肥肉，骨头瘦而啷当的。
“师傅一定有他的道理，这娃以后一定出息。”
“啥哦，他能有我出息？”
“是，师姐厉害，剑修第一人。”
“哼。”她拿出一块测灵根的石头让南双枝握在手里，红绿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氤氲的光，“木火双灵根？剑宗好久没收资质这么差的人了。”
“师姐，师傅不就收了我们两个吗？”
“算了，我看你的心已经完全在这个小家伙身上了，反正他就交给你了，不要养死了，我扬善除恶去。”
“怎么才不能把他养死呢？”谢御宇看着怀中的小家伙，真是比烫手山芋还要烫，绝对是烫糊了的山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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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探索·八卦·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