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阵仗,应该就是亲人相见的样子。我还是躲躲吧,免得被发现了太尴尬。”
九寻刚翻下房檐,就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死丫头,你还敢逃?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挽梅的声音清冷又凌厉:“苏夏林,你要打断谁的腿?”
“你还敢回来?当初你私逃,知道给我家闯了多大的祸吗?老爷子都被你气死了。”
听着那边乒乒乓乓动起手来,九寻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露面。
“不行,还是得楼面,对方那么多人,万一武功高强,嫂子岂不是要吃亏?”
那人没料到自家这多年没见的妹妹竟然练了武功,顿时方寸大乱,不断向后退缩,打算趁机溜走。忽然,他后背一阵剧痛,身子飞了起来,眼前墙上的砖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砰”那人撞在墙上,头破血流。
“敢对我家嫂子动手,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嫂子?”挽梅身后露出一颗怯生生的脑袋。
“兰儿别怕,她是我的小姑子,自己人。”
九寻踢人踢得豪爽,可事后却没了主意。
“嫂子,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逃走?”
挽梅扫了那些人一眼,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逃?师妹你先回去告诉大家一声,我得回苏家办些事。”
九寻不敢轻易离开:“你搞得定吗?还是先回去吧,等五师兄养好伤,我们一起来。”
挽梅按了按九寻的手,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们不要急,等消息便是。”
九寻一步三回头,直到挽梅拉着那小丫头进了苏府之后才奔回客栈,一脚踢开房门。
“师兄不好了,嫂子好像出事了。”
“啊!”
“有人偷袭!”
“苟师妹你不知道敲门的吗?”
九寻一着急,忘了大家在洗澡,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捂住眼睛退了出去。
“抱歉我忘了,咦,你三个大男人干嘛要一起洗澡?”
陆小六气呼呼回道:“废话,不然谁给我搓背?而且,不得给你和嫂子各留一桶洗澡水啊?”
“哦哦,这样啊,先谢谢师兄了。哎说正事呢,嫂子原来是苏家人,就住在城南苏府。”
五师兄:“她这么快就决定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九寻:“啊?你知道啊?”
五师兄:“我早就知道了。你先去洗澡,等吃饭的时候,我再详细说与你们听。”
一炷香后,大家神清气爽,换上了新买的棉衣,披着毛领斗篷在堂中吃饭。桌上的白粥冒着热气,腊鸭蘑菇汤格外鲜美,就连咸菜条儿都摆成了大鹏展翅的花样。
“她是本地人,是苏家的女儿。不过,她不是嫡女,而是小妾所生。他爹妾室众多,与她一样身世的姐妹有七八个,个个都被当做礼物送给来往的客商与官员做人情。轮到她的时候,她不甘心被当作玩物,便逃了出去。可惜,一个女子即便再聪明,也难□□落烟花之地卖艺,最后成了颜家的妾室。”
九寻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跟我差不多。我娘也是妾室。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是颜家大夫人所生的女儿面相异常,会不会也被关押起来。”
陆小六:“肯定会。这年代的人迷信的很。十师弟不就是个例子吗?他娘可是正室大房,不也还是被赶下去,轮到别人做皇后?所以,对于这里的女子来说,什么身份根本不重要。”
一席话说得众人有些闷闷不乐。
饭还没吃完,门外有两个年轻小厮探头探脑,一眼对上九寻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诸位……想必是我家姑娘的朋友。老爷请诸位去苏家做客。”
九寻不满:“什么朋友?你家姑爷还在这儿呢,你怎么不提一嘴?”
两个小厮慌忙下跪:“是是是,老爷说了,要请姑爷回去。是小的一时紧张忘记了。”
五师兄也不在意,点点头让他们起来。
“先等等,吃完饭一起回去。”
小厮结结巴巴:“姑……姑爷,府里已经张罗酒席了,要不,您回去一起吃?”
五师兄想了想,点头应下。
八师姐插嘴:“有青菜吗?”
两个小厮一愣,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细细想了半天才回话:“青菜只有四样,都是从南边运来的干菜,不知您能不能吃得惯?”
九寻一乐:“好好好,干菜也行。总比咸菜疙瘩好吃一些。我们这就去吧!”
两个小厮觉得,这帮人真是一群土包子。这姑爷恐怕是个农夫吧,半辈子没吃过好菜,白粥咸菜都吃的那么香。
如此一想,行动未免多了几分瞧不起人的意思。
出了客栈,小厮也不等候,转身就往城南走去。
九寻东张西望:“苏家那么气派,怎么不派个马车或者轿子来接人?刚洗了澡头发还没干,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两个小厮很不耐烦:“姑娘少说些话吧。苏家是大户人家,最看重礼仪规矩。多说一句少说一句,都会惹人白眼的。”
“啪啪”两声脆响,那两个小厮已经以头抢地,磕掉了两个门牙。
九寻在裙摆上擦擦手:“小东西这么嚣张?”
小厮爬起来,恶狠狠道:“打狗也得看主人。你这是想得罪我们苏家?”
八师姐:“我是你们姑娘的朋友。光这一点,就已经把你们苏家的主子都得罪干净了,还差这一条?少废话,赶紧雇两辆马车来,姑奶奶我身子弱,吹不得冷风。”
可是,两个小厮竟然真的在大街上跟九寻她们杠上了。
“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老爷一向说一不二。他出门都不用马车,你们倒是敢坐?”
陆小六:“哦?你们老爷这么厉害啊,还说一不二?那岂不是压过了县丞?”
小厮得意一笑:“徐县丞与我们老爷是故交,拜把子兄弟!你们算什么,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罢了,还敢提县丞老爷?”
九寻好久没遇到这样狗仗人势的人了。遥想当初,宫里的太监去城门口接人,都得谨言慎行,端着架子,生怕丢了宫里主子的颜面。如今倒好,区区两个小厮,竟这样刁钻。
八师姐也不废话,伸手一挥,那两个小厮闻到一股异香,顿时满头大汗,手脚发抖,浑身酸痒难忍。
“还是下毒更简单。听话啊,快去雇马车,姐姐不跟你们两个小杂碎计较。不然的话,我叫你们生不如死。”
两个小厮这下不敢再嘴硬,跌跌撞撞跑走,很快就带来了两辆马车,马车里还燃着两个小小的铜炭炉。
很快,车马到达城南苏府,小厮三催四请,车上的人就是不下来,生生堵在苏府角门口,惹得街上行人议论纷纷。
九寻的声音传出。
“走正门!苏家姑爷又不是下人,不走角门。”
小厮无奈,只得驾车来到正门。
“姑爷请回府。”
八师姐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先去通报?苏家可真没规矩!”
小厮赶紧忍着浑身的不适,前去扣门通报。
出来接应的是一个老管家。
“怎么还不进来?叫老爷夫人等了这么久。”
小厮支支吾吾不敢回话,八师姐替他们说:“苏府的主子呢?怎么不见出门相迎?”
老管家都快被气笑了,回到:“主家事忙,无暇分身。特意派了老奴在此等候,如有失礼之处,还请姑爷与诸位公子姑娘们见谅。”
八师姐根本不吃这一套。
“既然主家不在,我们这便离去。还请叫我们娘子出来,一同回客栈。”
老管家心急。他得到嘱咐,务必要把人全都留下,一个也不能少。
“姑爷莫急,老奴这便去祠堂请夫人出来。”
脚步声离去,车内众人神情严肃了起来。
陆小六:“看来是有备而来,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不止五嫂,我们全都在算计中。”
八师姐:“苏家家主与县丞有勾连,指不定,是皇城那边的消息传到了这里,意图对我们不利。”
九寻:“这个时候,他们夫人在祠堂。肯定是五嫂在祭拜那个死去的爹。这可是大事,他们却不顾规矩,着急忙慌请我们来。显然,真实意图不在五嫂身上,否则,要想办法赶我们走才对。”
五师兄:“不急,再探一探。我不能动武。更不能跟官府对上。也许,苟师妹可以发挥特长,多闹一闹,试探更多的消息。”
九寻:“喂,我在你们心里,就是个爱闹事的泼妇?”
众人:“是啊。”
九寻:“……”
“哟,来的这么快!府里忙着祭祀祖宗,分不得身,怠慢了。快快进来,喝杯热酒暖一暖身子。”
九寻慢条斯理下了马车,学着当初见过的那些小太监的样子,端起了架子。
“劳您记挂,还亲自出门迎接。只是,我们姑爷方才吹了冷风,又被小厮指着鼻子骂了两场,这会儿晕过去了,还请这位老管家前来背我们姑爷进门,早点找个好大夫瞧一瞧。”
那满身绫罗显得很是臃肿的苏夫人愣在原地,嘴角有些挂不住。
“不是说她相公只是个江湖浪子吗?连爹娘是谁都不清楚。怎么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都这样有气势?竟压过了我?”
九寻笑道:“怎么了?莫不是为了美丽不穿棉衣,冻着了?请听我一劝,人年纪大了就要多多保暖,穿再名贵的绫罗绸缎,也补不回年少芳华。不如多注意身子,免得中风,到时候嘴歪眼斜大小便失禁,可就不好了。”
“噫,我去你娘的。一个死丫头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九寻大怒:“你个死婆娘,说谁是丫头呢?你一个老嬷嬷也敢拿当家夫人的派头来教训我?快叫你家大夫人出来,我问问她是怎么教导奴才的,这般没大没小?”
马车里,众人笑岔了气,实在无法忍,纷纷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