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鸳眼疾手快的用手垫住君青芜的头,手背磕在了暖炉上。
又顺势双膝触地跪在地板上抱着昏过去的君青芜,恍然失措。
她伸手狠拍了拍马车,高声开口,“停车!停车!”
溯钰和垣今一掀开帘子就见君青芜昏在自家主子怀里。
江夺本就在不远处,早见情势不对一头钻进了马车。
林鸳看江夺挤进来,当机立断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江夺,你懂医术,帮我看看青芜是中毒了吗?”
他瞥了一眼林鸳手背上的一片红痕,又一看昏过去的君青芜,面色微变。抓着君青芜的手腕摸了一下脉,面色更加怪异。
“脉象正常,不像是中毒。”
城门口的护卫不增反减,再加上青芜突发疾病,不难想到一定是温灼航耍的手段。
她一掀帘,果然见没几步远就是九重宫阙的白玉阶梯。
林鸢双目暗藏怒火,“是温灼航。他早就算计好了,我们今日注定走不出城门。”
她一只手扶着君青芜的腿窝,抱着君青芜就要下车。江夺反应迅速握住林鸢的手臂,拦了一下。
他微蹙眉头,眼睛注视着林鸳,似乎对她的行为并不赞同。
“温灼航这么做就是要引你过去,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你不清楚?”
林鸢看着江夺,瞳孔里倒映着她坚定的目光。
“清楚。”
江夺的眉头蹙的更深,“知道还去?”
林鸳毫不犹豫的开口,“她是我师妹。”
手臂挣脱了束缚,林鸳与江夺擦身而过,这人凉入脾肺的话正入耳朵。
“愚蠢至极。”
江夺这人从头到尾的观点还真是一致,从前他也觉得鹰隼在京都因为恩情折断了双翼。
但这是她的选择。
林鸢一跃跳下马车,抿唇看着马车上眉眼间尽是冷然的江夺,朗声开口。
“ 看来这次不能与你一道去京都了。我们就此别过,我祝江公子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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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鸳怀里抱着君青芜,脚踏上汉白玉阶梯的时候脑子仍旧在不停歇的转动。
自打从香洲一夜梦醒,她就总是觉得有一只手在推着她向前走。
师父遇害时间提前了将近半年,紧接着青芜被九重宫阙抓住闹得江湖中人尽皆知。
尚且不说青芜被囚禁不应该知晓她所在的位置,就算知晓她在香洲,一个毫无能力的小女子,怎么把消息递出来的?
这封信怎么千里迢迢的从北方到的了香洲?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她知道这应该是温灼航的手笔,但绝不仅仅是他。
九重宫阙的门大敞着,汉白玉阶走到尽头,林鸳毫不犹豫的一脚迈进大堂。
温灼航更像是个陡然翻身的暴发户,恨不得把整个屋子都弄成金子做的才好。
大堂的尽头就是高台,美人环绕伺候着,吃的喝的一应喂到嘴边上。舒舒服服的往软榻上一躺。
林鸳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丝毫不见慌乱。
几乎是一踏进来,卧于高台上的人就听见了动静,睁眼就看见林鸳将君青芜放在了屏风之后的贵妃椅上。
他倒是不紧不慢的翻身而起,伸手将一侧的美貌女婢一把揽进怀里,凑近颈间埋头轻嗅着。那双眼睛不悦的回望向林鸳,恼火的声音陡然而起。
“人呢!这九重宫阙里是没人了吗?!什么人都能进来?!”
暴怒的一嗓子把怀里的人吓得一抖,一动不敢动的僵在那。
林鸳没空陪他演戏,三步并两步的顺着阶梯上了高台。下颌轻扬,“让他们都出去,我们谈谈。”
温灼航看了她一会儿咧嘴一笑,推了一把吓得僵住的女婢,不耐的嚷了两声,“滚吧!都滚出去!”
几息之后,能容纳百人宴饮的大殿之上只余下他们两个人。
温灼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敢冒着被围捕的风险只身来救君青芜的女人,她甚至丝毫不畏陈箐山的权势敢点燃陈家的漕船,究竟是太过自负还是极度无知?
他站起来独自斟了一杯酒,踱步在林鸳身侧,明晃晃的视线极为冒犯的上下打量着。
“久闻姑娘大名,霍霜渡的徒弟的确不同凡响,昨日点了我的粮仓和漕船送我一份大礼,害我在陈箐山面前孙子似的求爷爷告奶奶,这笔账我们算算?”
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客套,反正主动权已经在他的手上,人还不是任他搓圆捏扁?他正得意着,往前跨了半步,话都是贴着耳畔说的。鼻尖闻见了些若有似无的冷松香。
林鸳倒是目不斜视,同样也不废话,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方才青芜吐血,是你搞的鬼。”
温灼航视线在林鸳面无表情的脸上转了两圈,玩味一笑,“没错,是我给她下的蛊。”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后,酒杯一扔,长臂一展,弯腰揽住林鸳的肩膀,食指勾着她的下颌就往怀里带,酒气扑面而来。
“只要你听我的话,她就能活命...”
掌刃携风而来,温灼航凭借敏锐的感官,几乎本能的快速侧头,破空的风声他耳朵嗡鸣一息。
猛的一回神,未出鞘的刃已经抵在了喉头处。
入目的则是那双满是坚毅的眼神。
温灼航眉眼一厉撞开剑鞘,合掌出拳使了六成力猛击林鸳面首。二人是咫尺间距,林鸳快速侧头手臂格挡一招化解了这一拳。
他本就是好战之人,这两下已然激起兴趣。
温灼航出身乡野,全靠自己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一路坐上如今这个位置,在武学上从没拜过师傅。
这打法刚烈糅合诸多武学,完全是自成一家流派。
一开始林鸳总被他野路子的出拳搞的措手不及,可几个回合下来她总能以巧破力逐渐看出些门道,一边承受这他这猛烈的攻势,一边倒是对他有些许肯定。
的确是个在武学上有极大天赋的人。只是他攻势太过激进防守不足速度又慢,破绽太过明显。
二人近身肉搏,温灼航攻势猛拳拳携风,林鸳身法轻巧速度快,拳头总是擦身而过。
但到底还是林鸳更胜一筹,趁他不备盯准他下三路,借力翻身踢中他膝窝。等他骤然失力往下一跪时半出鞘的刃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巨石入水惊溅水花,温灼航就是那个站在岸边,被水淋了一身的人。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吗?”
说话者依旧气定神闲,在安静的大殿上垂眸俾睨。
听话的人正被刀架着脖子单膝着地,被迫仰头听训。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局势颠倒。
什么才是能让一个人最快速获得最基本尊重的办法?
就是展示出与他相差无几的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绝对力量。
对待无理的混账,只有此路。
战败了的温灼航倒也不恼火,他咧嘴一笑自下而上仰头看着林鸳,那样子倒是对林鸳有几分叹服。
目的已经达到,渡厄剑从颈间离开。失去了挟制的温灼航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收刀入鞘,林鸢掷地有声。
“说吧,什么条件。”
温灼航不紧不慢的绕着林鸢转了一圈,那眼神不亚于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来来回回的打量。
“我本意是想用君青芜做筹码引她老娘出山,好换我立一大功。结果谁承想?君钰这老贼婆连自己十月怀胎的亲骨肉都不要!果然这世间总有这薄情寡义的人...”
他本破口大骂,说到薄情寡义好似还为君青芜惋惜了一下,可旋即话锋一转,又幸灾乐祸上了。
“还好君青芜有个重情重义的好师姐,你这师姐可比君钰有用多了!林姑娘武艺高强,这件事换成个旁人去办我都没有把握,唯独你,此事非你不能成呐!”
林鸢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总喜欢凑近了说话。她蹙着眉头,后退了半步,搁着纱幔看向殿中仍在昏睡的君青芜,语气极其平淡。
“除了伤天害理,伤害青芜之外的事情,我都可答应你。”
温灼航笑意盈盈,“我要你做得这件事不伤天不害理,甚至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我要你帮我从陈录老贼手里拿一件东西。”
林鸢听这话尚且反应了一息才掀起眼皮子看着身侧的温灼航嗤笑一声,用像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让我帮你从陈录手里拿东西?你觉得我有这么大的本事?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也不怕噎死!”
温灼航倒是毫不在意这样的讽刺,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林鸢的肩膀。
“林女侠足智多谋,凭借你的才情从陈录手里拿点东西岂不就是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林鸢听出了温灼航话里的意思,这场交易本就是单方面的辖制,不存在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是他如今要揽天上的月亮,林鸢都得想方设法的给他摘下来。
她沉吟片刻,“你让我拿什么东西?”
温灼航翻不紧不慢的翻身回了软榻,眯着眼睛看向穹顶,“一块玉珏。”
林鸢看着他,“什么样的玉珏?”
温灼航看着手上的扳指嘀咕着,“不知道什么样的,我只知道这块玉珏很重要...哦对了,还有与你一起救君小姐的那位大侠,有他跟你一起估计你会更快拿到东西吧?”
听他提及江夺要拉他下浑水,林鸢干脆的开口,“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没有权利强迫他帮我救人,这件事情不行。我可以帮你把东西拿来,但不相干的人不必牵扯。”
温灼航才不听她这些话,他懒散的翘起腿,根本不相信她说的,把话重重的往下移撂,“萍水相逢就能帮你一起对抗九重宫阙,我这么好骗吗?什么人都能得罪我,当我九重宫阙是不入流的门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