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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黄昏时分,晴山后雨。

余回京收着书卷走在庭廊,望见这样难得的一条靓丽的好风景,不住驻足停留,欣赏了一会云霭低垂,半苍半暖的朦胧美色,又低头看了一会眼前莲池里各色各样的鱼。

一偏头,正好和一脸神游走过连廊的江淮序撞上。

他十分不在状态,满脸惫色,脸边还凝着一道血痂,连即将要撞上人都没察觉,不由面露讶然,张臂拦住他,“师兄这是怎么了?不是去雍城旧址寻弟子,怎么只见你一人,是玄山不放人,林沧泱那厮又和你决斗了?”

他作势上前为江淮序号脉传息,却被他一把推开,凝着眉,“绯常在何处?”

余回京不强求地收回手,惊然道,“这正是我要问师兄的。昨日茯苓州木家和灵吹州沈家俱传信回门,说她们经历雍城一事身体有恙,暂时留本家休养,不考虑回门入内门之事。”

“按理说,木茯苓和沈灵懿俱归家,那与他们同行的绯常和江非鱼也理应回来才对。”余回京道,“弟子册上记载他们二人皆出身镇远界散修,在三界无亲族才对,莫非是趁这个时间一同回了镇远界探亲?”

“不可能。”江淮序眼珠子混沌地转着,声音却凄切,“绯常的阵玉灵息,分明在门中。”

“真的在?”余回京扶着太阳穴,不确定地又问道,“我和诸位长老从未离开过御灵门,他若回过我们定然知晓,这些时日,确实杳无音讯。”

“不可能。”

江淮序拔起腰间阵玉,举到面前。细微光芒闪烁,他眼神定住,不再关心余回京说些什么,一把推开他,他则像堵墙横冲直撞地往前跑,丝毫不顾及旁人感受,自顾自地振振有词,

“绯常就是在内门。在这里,在这里!不能离开,不会离开!”

撞向栏杆的余回京,不甚在意地揉了揉承重的胳膊,目光落在跌跌撞撞渐行渐远的身影,分不出是轻叹还是轻啧,浅浅道,“师兄,好像疯了。”

最终,他担心地缓缓跟上,距离不近不远,不足以令现在的江淮序再度排斥。

黄昏罢业,弟子多去用饭,加之一路上江淮序也是有意识地刻意躲避,是以没弟子撞见他和江淮序诡异的行动。

余回京眼看着他一路走去,最后停在槐序居前。

他顿在门前,眼睛一亮,往左右看了看,快速掠门而入,闭门的一瞬,门上禁制金光闪过,阻住余回京想要上前探寻的步子。

“渡劫境的禁制,是那日之后下的?绯常当真在内门,那江非鱼呢?”

余回京嘀咕着,摸不清头脑地退去。

而内里的江淮序,端着蓦然明亮的眸子,只看到一枚冷漠置于案上的阵玉,旁边飞字张扬,落着烙印——

“师徒缘分已尽,你我恩断义绝。”

几乎他触及的瞬时,那张纸自发烧起来,融成灰簌簌掉落,于案上重新形成新的图案。

只一眼,江淮序目眦尽裂。

“故渊!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

下一刻,他想也没想地冲入水镜明堂。等待他的,比看到那枚红莲火焰纹更难以接受的场景。

日夜供奉的神女相被一剑划破,随意弃置在地,炉内香灰打翻,于他最珍爱的衣服上倾洒一片,还有那枚被刻意留下,和屋外所留表达着一个意思的阵玉。

他极其缓慢地拾起神女相。

如果方才只是心神不宁的一个猜测,现在他彻底确定,握着纸,已不知是何心情。

沉着沉着,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哭着哭着,却又笑了。

“是流霜十六式流光啊。是流霜十六式流光啊。”

他怎能不明白,他如何不明白。

过往种种掠在眼前,一切被忽视的有破绽的地方,都被他无遗漏地捕捉。临了,便只剩痛。

最隐秘的心思,最引以为傲的自尊,被她揭露,以这样的方式无情捅穿,决绝撕碎,而后嫌恶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原来,你就是林池鱼啊。”

他抱起裂作两半的画像,极其轻柔地放在胸口的位置。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我们不是道侣吗?”

“还是说,你有了别人。”

“不,我不允许。是故渊这个贱人吗?是吗!当初你活着的时候,他就喜欢勾搭你,现在都出不来怎么还能兴风作浪!”

“不,他出得来!从弟子大会,他又跟你一起了。”

“为什么不选我,为什么!”

月亮爬上来了,两鬓控制不住生出出白发,玄黑细纹逐渐从衣襟内蔓延到锁骨,脖颈,再缓缓爬至脸颊。

眼睛像浸入墨池里滤过一遍,被墨色覆盖完全。江淮序捂着刺痛的眼睛,蜷缩在掀翻的香灰边。

扬起的尘灰浮荡在空中,分出无数道虚影,逐渐汇聚成一个人的裙摆。

许多人在眼前跳舞,仔细凝神却发现,她们好似有一样的身姿相貌。

他举着喜服,围着那群人,跟着跳起了舞。

-

北州,四象塔。

天上细雪舒舒缓缓落下来,只停留在故渊的头顶,触碰到林池鱼,便顷刻消融于毫厘的边界内,明晰地切割着她与这个世界。

林池鱼闻声偏头,察觉到这一幕,身子一顿,最终握住他绕过肩颈臂弯的那只手,撑住他,“疼就别动。”

源源不断往他腕间注入她的灵息,温暖修补他的整个身躯。

故渊眉眼舒缓,却仍哼哼唧唧。

而后,她从头至尾打量着这位着黑金衣袍的弟子。

他的着装和外面那些巡逻的弟子不甚相同,说得上尊贵,在东方族中应当叫得上名号。不过看起来年纪尚轻,大约同茯苓和沈大小姐是一辈人,被族内长辈保护得很好,未经历太多世事的模样,单扯她衣角一行为于他而言已是越界,脸稍泛起红晕,拿剑的手轻抖,见她目光落下骤然松开她的衣角,抱拳垂首:

“林池鱼先长,后辈方才一时心急,害怕入这四象塔迷失方位,同先长分道而行,慌不择行,这才冒犯,望先长责罚。”

如此郑重,如此恳切。

如此谦卑,如此熟稔。

称呼像默念排练过无数遍。

他是怎么确切地明晰她的身份的?

雪簌簌地落在他的头顶,和林池鱼一样,顷刻穿过他的身体消融。林池鱼动了动眉。

“你认错人了。”

千年光阴如逝水远走,除了那几个熟识她的人,几乎不会有人识得她的样貌,更不会认识流霜剑法。何况她如今只是怀丹境,同千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林池鱼相去甚远,他这般言之凿凿……

林池鱼从不信巧合,故意道。

谁料那弟子闻声又上前一步,浑身更紧张,连耳廓都染上粉红,有些手足无措,抱着黑金玄剑在左右手翻了个来回,重新归位。

“林池鱼先长请您相信我。云镜上仙授命在上,东方一族永远站在您这边。”

林池鱼眉骨一动,周身的气场陡然弱下来。不过,她不由自主拖着故渊后撤一步,“别动,这个距离正好。”

故渊按捺不住嘴角上挑,在下一刻林池鱼看过来时若无其事地撇过头。

而斜睨过来的林池鱼,眼见他心虚地往一旁瞥,眼里已分出个一二三,转而面向这位弟子道,语气也和气些,“你是东方族的弟子?”

问的是他在族内的身份。

他当即明白,眼见林池鱼有打算同他和和气气说话,喜上眉梢,生怕林池鱼反悔立即道,“正是!晚辈东方族少主东方确替全族见过林池鱼先长!”

“起身。”

林池鱼端详着他周身透露着不凡的标识,知他并未说谎。

只是……林池鱼敲打着他:“你何以认出我。”

东方确抱拳实诚地道,“林池鱼先长,您的样貌和故事传说在我族中历代流传,早已家喻户晓,任来一位东方族中弟子都能认出您。”

云镜那个笑面狮都干了什么。

“……谁传的?”面上,林池鱼还是试探问道。

“哎哟哟,真疼啊。”

与此同时,故渊目光落在他红得似血的耳垂,贴着林池鱼的脖颈叫唤出声。

“云镜上仙每年会来四象塔小住一段时日。”

得来一个笃定已久的答案。

林池鱼的巴掌和东方确温柔清隽的声音一同出现。与之相同的是,五指收拢,高高扬起,五成力齐发,落在脸上的力度却是那样温和,就如那些冷战的日子,他犯下天大的错,出来跑到她面前认错之时,也是这样的力度。

很轻,没用什么力气,足以令他老老实实低下头认错。

林池鱼什么也没说,他却像是已形成条件反射般,握上她的手,大声道,“我错了!”

林池鱼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没有擦他方才蹭上的血。

被暂时忽略掉的东方确,目光被这道极其突兀的声音吸引过去,便看见这一幕,波澜不惊的眉皱出堆叠的川字。

他身上浸染的血色,也染脏了先长的裙摆肩头呢。

“这位想必便是镇远剑灵故渊大人了。”问的是故渊,东方确的眼睛却转向林池鱼,眼底漾开微弱的笑意,“镇远真身尚封在瀛海之下,不知先长是如何同故渊大人碰面的?晚辈记得前不久于御灵门前,他……”

他欲言又止,话道一半,已足够在场人猜到后半程。他不知林池鱼便是江非鱼,猜不透林池鱼和故渊碰面的时间,但清楚确定,那时故渊存在,之后的恶言风语,他尽数知晓。而东方一族,从千年前就开始听令于云镜,自然知晓林池鱼此行到底何为,既是以身封印,也是以身洗灵。

那话不尽的意思便明了。说的是,看,即使你耗费千年以身洗灵,他还是不受控制,给你闯出这样的祸来,为何还要将这样一个物什放在身边,哪怕再次犯错规导惩处,也轻得反而像宠溺般的诱哄。

停顿之后,他又接上,“可是那日之后认识的?”

大抵同类惺惺相惜,故渊迅速警觉,游离的神思凝在这位明明谈论着他,却半分眼光都不愿意分在他身上的人。

是挑衅,是明褒暗贬,和林沧泱一样做派,不过,比他更高一阶。

真晦气,在这里也碰的到。

舌在齿间翻滚一遍,最终任牙齿咬上舌尖,头又靠过来些,“好疼,别废话了,快先找个地方给我疗伤吧。”

歪过来的一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弟子,锐利的,阴冷的,全无他嘴上所言的疼痛可言。

再走晚些,浑身的伤痕快要被生死眼内充盈的灵息愈合了。

他歪过来不甚露出的颈侧,一条渗着血的细痕,血珠倒吸,顷刻将那条伤口缝合,脖颈光洁如初,恰巧,落入东方确的眼里。

东方确定在原地,唇嗫嚅着,几乎要出声,却见林池鱼完全未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当真听进去拍了拍脑袋,“是我的错。”

情绪淡淡朝他颔首,“东方少主,此塔隶属你们东方一族,想来你们同它十分熟悉,不知何处可令我等暂时落脚,余下事情不如容后再议?”

现下情况,确实不适合站在这发牢骚。东方确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往前走,刻意停在与他们二人并肩的位置,不过是没有故渊的那一侧,“有的,请随我来。”

林池鱼应声,扶着故渊走,刚走一步,带路的人又停下,转过来,睨着她肩头的故渊,“林池鱼先长,你也刚受过四象塔的天罚,还是由我来看顾故渊大人罢。”

“不……”

“我可以。”

林池鱼自觉麻烦,欲张口推脱,谁料身上挂着的故渊比她先应下,一时林池鱼也不好再说什么,乐得自在,将故渊如大山包袱般甩出去,“好,多谢。”

故渊压过去,俯在他耳边低声道,“有劳东方公子了。”

肩上陡然重若千钧。

东方确闷哼一声,咬紧后槽牙勉力撑起,对上林池鱼探寻的目光,扬起深笑,“没事,是确应做的。”

与此同时,故渊抬头,面向林池鱼扬起灿烂的笑,“东方公子人真好。”

阵型变成东方确扶着故渊,林池鱼错后他们一个身位。

她们往风雪深处走,因此没有注意,远处寂寂黑暗之处,掠过一道青绿身影,背着她们,走向后方向的春色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