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压境,暴烈大雨迎头浇下。
白塔顶层会议室,整个白塔的重组高层正开会讨论这份由人民联合议会提交的、关于重新划分治安局政治地位的决策书时,一份紧急通讯申请强行插入会议大屏——是留守十二哨所进行收尾工作的圣火一队。
“怎么?”鬓角爬满银丝的白塔首席指挥官奥勒斯洛斯,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他怀中抱着只眯着眼睛打呼噜的蓝白英短,腾不出手来按确认键。
费罗尼亚替他按下确认键,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声音吐槽道:“当爱猫人士老了后。”
“闹闹不可爱吗?”奥勒斯洛斯捧着小猫萌萌的正脸向她展示。
“首席,我们在哨所地下室里发现神域的残痕,但康斯坦丁元帅带人来驱赶我们了。”半人半机械的战士机械的嗓音里罕见透出几分委屈。
悄咪咪垂头走了半天神的江悬彦闻言瞬间精神了,抬头望向大屏。
“圣安东尼队长,你确定吗?”副首席费罗尼亚挑眉。
“诸位,请看。”
圣安东尼按开摄像头,还没看清屏幕对面的情况,几个枪口就先怼摄像头上了。
“圣安东尼队长是吗?”来人嗓音低沉,“这是军部的辖区,哪里用得着白塔的狗来收尾。”
江悬彦听着这番狂傲的发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康斯坦丁是真的狂啊……
“元帅,这里有超自然力量的残留,应交由专门的清扫队,还请您带着您的军队暂且退出这里。”圣安东尼语气依旧客气。
“我不需要几个铁壳子教我做事。”康斯坦丁抬手,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六个身形高大的太阳鸟队员随时准备开枪。
圣安东尼抬手握住身后背着的重剑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自卫。
“圣光一队听命,”奥勒斯洛斯视线落在康斯坦丁那张写满狂傲不羁的脸上,十指交叉,“撤出十二哨所地下室,在外部待命。”
“是!”圣安东尼应道。
通讯断开,大屏又跳回那本决策书的某页。
“诸位有什么头绪吗?”奥勒斯洛斯仰头重新审视这份决策书。
平衡待遇,平衡权利,信息共享。
“我曾经也以为战争结束了,末世也结束了。”奥勒斯洛斯垂眸,不急不缓地挠着闹闹的下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这个动荡的时代需要忠诚的利刃。”
“我们已经脏了。”奥勒斯洛斯语调颇为轻快,好像在给怀里的小猫咪念一个美满的睡前故事,“阻止军部一家独大,就当为我们过去的错误赎罪吧。”
“是,首席。”在座高层人员具是颔首。
“不过圣安东尼队长汇报有神域残留的痕迹……”坐在费罗尼亚对面的一位神采奕奕的银发老人道:“看来曙光那边又有动作啊……”
“是啊……”费罗尼亚指尖揉着太阳穴,“半死不活的旧烬基地那边还好,没有什么动静,但信天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有神明传道,想必也是曙光搞的鬼。”
“通知三局最高领导人带部分下属赶往十二哨所,”他转向费罗尼亚,“副首席带江审判长去镇场子吧,我老咯!”
说着,他抱起趴在腿上、咕噜打得震天响的闹闹,拿起倚在桌边的乌木手杖,银制鹰头杖首甚是贵气,他拄着拐,一瘸一点却走得飞快,转瞬便闪出会议室。
“好灵活的……瘸子?”江悬彦感叹道。
“这鬼精的老东西……”费罗尼亚扶额。
中心医院高级病房内,苏暮坐在张潮病床旁,披着件风衣,捏着一沓资料,臭着脸翻着。
“张潮,我们是合作伙伴,对吗?”苏暮抬眼,捏着纸的手抖个不停。
“是的,苏局。”张潮绝望道,双眼呆愣,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和我讲讲,你是怎么弄到江绮个人情感的资料的?”苏暮挑出其中几行,起身,咳嗽几声清清嗓子,严肃念道:“江女士截止至今已经有过18段情感经历,除一位意外身亡外,均以江女士觉得无趣后甩掉为终。”
张潮紧闭着双眼,了无生趣。
早知道江绮会在资料加上这些离谱没边的假话,他就该查查再交给苏暮。
“苏局,看在我这条伤腿的份上,别念了行吗,这份资料确实是真的。”他语气诚恳。
“还好意思说你的伤腿?发现问题第一时间不告诉张勉,自己冲去找人结果打草惊蛇了,还断了一条腿。”苏暮扶额。
“把江绮叫过来。”她慢条斯理卷起这份假得出奇的资料,“她一直在躲着我。”
“行。”张潮爽快应下。
“走了,不打扰你养病了。”她得到答复后,推开椅子就准备离开,“记得让她联系我。”
“你……”张潮莫名觉得脑门亮亮的,“所以你不是来看我的?”
“想什么呢?”苏暮耸耸肩,损道。
通讯器振动,接到一条紧急通知,发件人是白塔。
苏暮朝他扬扬通讯器,示意现在真有事,快步走到最近的楼梯间里,解锁通讯器。
苏暮局长请带一名得力下属,即刻赶往十二哨所。
“这是?”苏暮眉头一挑。
看来十二哨所的事还没有收尾啊……
推开楼梯间的门,快走几步,按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她抬手看了眼腕表。
“喂,赵安,你来中心……”苏暮脚步匆匆,挤在人群里,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跤。
踉跄撞进一个怀抱。
熟悉的冷香温柔地圈着她。
“什么?局长,要我干哈?”赵安问。
苏暮反手挂掉电话,抬头望着眼前人。
“江队?”
“嗯。”江绮应道,语气冷冰冰的,像块石头,和往日那副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苏局断了药,连路也走不明白了吗?”江绮搀着她走出医院大门。
“我真以为那是普通止疼药……”
“好了二位,上车慢慢聊。”
苏暮循声望去,是一位斯文的老男人,身形挺拔,站姿笔挺,依稀能看出几分军人的姿态,但身旁却跟着只大猫,足足到他的小腿,卡车般的体格。苏暮的视线落在他胸前的徽章上——白塔徽章。
她上前一步,将江绮挡在身后。
“自我介绍一下,奥勒斯洛斯,白塔现任首席,这是闹闹,白塔现任捕鼠首席。”
苏暮偏头,用气音低声说:“诶诶,我是不是尊称这个小猫为闹闹长官?”
江绮:……
“苏局,对于往日的过错,白塔方供认不讳,基地危机当前,还希望我们能摈弃旧怨。”他递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一点诚意。”
“这是?”苏暮没接。
“这里并不适合聊这些。”奥勒斯洛斯引着两人上车。
“苏局,江队,拆开看看吧。”他拉开车门,坐上主驾驶,“那场会议的备份很难调出来的。”
那场会议?
苏暮抽出厚厚一沓纸质档案,首页赫然标着几个大字:隔离计划研讨会,角落还有一行小字:治安局不可参与到此次会议中。
江绮冷哼出声,眸底燃着暗火,“可真是有意思。”
苏暮草草翻了几页,心中升起巨大的荒谬感,世界正在缓缓露出它的真实面目,张开怀抱,要将她拥进深沉的黑暗里。
洪水,影子,神使,神,神骸,骸刃,遗址……
“所以裴漪手上的,也是骸刃吗?”苏暮抬头问。
“大概吧。”江绮耸肩,“捡的。”
“江队怕不是从其他基地偷渡来的吧。”奥勒斯洛斯调侃道。
“你说要合作吗?”苏暮将这份资料重新装进资料袋,打断道,“我同意,走吧。”
“合作愉快。”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眸中划过很克制的兴奋,启动汽车。
江绮收回目光,自然牵过苏暮的手,摩挲她手上的疤痕,指尖在她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写到:离他们远点。
苏暮没再多问,只是抽回手,摩挲着档案袋的一角。
奥勒斯洛斯将两人送到地方后,一脚油门下去,跑得飞快。有人迎上来给两人撑伞,
十二哨所旧址已被层层围起来了。其中队伍包括但不限于:太阳鸟、黑乌鸦、金天平以及各色军部队伍。军部队伍围在周围,禁止其他战斗人员进入。基地最主要的三方势力就这样僵持不下。
贺方死后,司法局局长的位置由一号司法长莫洛斯接替。此时他正带着其他几个司法长和沈萧音并肩聊着些什么。
“白塔的复出也在一定程度上帮我们牵制了军部。”莫洛斯说。
“是啊,但谁知道这是真心实意的皈依,还是暂时的蛰伏呢?”沈萧音轻飘飘丢下一句。
“苏局,这里。”沈萧音丢下莫洛斯,脚步一转,迎上两人。
“发生什么了?”苏暮除了一条紧急通知外,再没收到其他消息。
“军部阻止太阳鸟继续清理遗址,两方人僵持住了。”
“那这么大阵仗是……”苏暮点了点剑拔弩张的四方人马。
“敲打军部,但康斯坦丁不接受别人教他和他的手下做事,于是就……”沈萧音耸肩。
江绮垂着眼,在苏暮身后给裴漪发消息。
7区最近乱乱的,你盯着点17区,本来就是一群苦命人。
裴漪始终没有回消息。
“叫这么多人来,是要一块下地狱吗?”苏暮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
“大概吧。”她带着两人穿过军部里三层外三层的封锁线。
和无数陌生战士擦肩时,能听到有人打电话回家,语气强装镇定,和家人家长里短地聊天;有人正给队友展示自己的爱人或是孩子……
苏暮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个随时会死去的的时代里,人不该有牵挂,否则原本轻盈的死亡就会在某人心里埋下沉重的碑。
苏暮悄咪咪瞟了眼身侧的江绮,想到,如果,如果有一天她英勇就义了,江绮会为她落泪吗?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十二哨所里面有什么!”康斯坦丁暴躁的话语将苏暮拉回神,“也不用你们教我做事。”
你们这两个字咬得极重,苏暮冷嗤一声,心想,九十九步笑百步的来了。
“元帅,白塔没有任何猜忌的意思。”江悬彦压着火气,重复道。
他身旁的新副官——布拉德利,上前一步想抖抖威风,却正好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布拉德利:……
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望向持枪的女人。
费罗尼亚眼里没有人的温度,指尖扣着扳机,随时会开枪。
康斯坦丁揪着布拉德利领子,将他揪到身后,居高临下凝视眼前的女人——皱纹爬到眼角;额头有一道深色的旧疤;凤眼狭长,含着锋锐的冷光;白塔制服工整,却拒不佩戴白塔徽章。
“副首席,这个时代本身就在杀人,也没见你对天、对地开枪啊。”康斯坦丁嘲讽道。
砰!
砰!
混着硝烟味的风吹来,呛得苏暮眯了眯眼。
“如你所愿,元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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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坏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