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穴瞬间变得胀痛，耳边全都是耳鸣声。
眼眶开始发烫，头皮也在发麻。
肖木平都怀疑，他浑身的血液正在倒流。
弟弟的笑容还是没有收回去，肖木平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他就这么看着弟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们还要继续吗，”肖文林和他对视着，脸上也没了笑意，“你还想亲我吗？”
肖木平的手都在颤抖，他轻柔地碰了碰弟弟的头发，轻凑上前，亲了亲弟弟的额头。
“不继续了……”肖木平的声音都带上哽咽，“我们就在床上躺会儿，什么都不做了。”
弟弟的手还在他脸上放着，但这人的眼泪没再继续流：“为什么不想继续，是你在嫌弃我，还是因为你心疼我。”
肖木平不可能嫌弃弟弟。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细想，那些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每一幕都会让他感到窒息。
心疼肯定是有的，但比心疼更多的，是肖木平对自己的厌恶。
他们住在一起那么多年，肖木平为什么从没发现过。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等等。
他真的没发现吗？
爸爸对肖文林的亲密，对肖文林的过度关心，还有爸爸在浴室门口的等待，推门而入送毛巾，送衣服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爸爸对弟弟实在是太过于担心了。
那种担心是因为弟弟容易生病，是因为弟弟没了家人。
所以爸爸也常对肖木平说：我们要多关心他。
小时候的记忆是有些模糊了，但肖木平要是努力回想，就能想起来，其实，爸爸每次的推门而入，都是不对劲的。
因为弟弟在进浴室时，毛巾是拿在手里的，衣服是抱在怀里的。
他什么都没忘记拿，爸爸也没有进去送东西的必要。
更没有推门去看的必要。
弟弟的健康也是一样。
肖文林在小时候确实容易生病，但那都是因为他总哭，哭得满头大汗又不肯换衣服，往阳台那儿一站吹风吹感冒的。
长大后的弟弟身体是很好的。
根本就不是和爸爸说的那样，弟弟身体好是因为，他一直在家里学习，没有去学校的原因。
那根本就是放屁。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的厌恶一下子变得更深。
他把弟弟抱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两个人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肖木平哑着声音，说出的话都带着抖：“我为什么要嫌弃你，我只会怪自己。”
“怪自己？”弟弟在他怀里微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怪什么？”
“怪我没早点发现，怪我……带你回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让你回来了，”肖木平说，“对不起，文林。真的，对不起。”
“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和你没关系，还有，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肖文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是因为，你在骗我吗，是因为……你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只是不想管我而已。”
在这一刻，肖木平恨不得自己长了八百张嘴。
他想解释，但他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做，弟弟才愿意相信那句“我没有”。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没有骗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
不，肖木平。
你他妈发现了，你就是没敢多想，你他妈到底是想解释什么，没必要解释吧，根本没必要。
肖木平开始沉默，肖文林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这声音离他好近，肖木平都觉得，弟弟呼出的这一口气，就像是在说着“我就知道，我果然全都猜对了”。
“我不信你会那么蠢，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只是不在乎我，只是不喜欢我，这段时间的你，也只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了，只要有个人陪着你，你就会错以为那是喜欢，”肖文林越说语速越快，像是想把这么多年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其实你根本就不喜欢男人，肖木平，你也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刺激。今天怎么样，刺激吗，应该很刺激吧。”
“你别再说了，也别再乱想，”肖木平现在就连喘气都难，他艰难地吞咽一口，“我是喜欢你的，我真的喜欢你，这份喜欢已经很多年了，我只是一直没发现，是我没发现而已……”
肖木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身边人在他话音落下后，用力推开这个怀抱。
再然后，他听见肖文林说：“有我喜欢你早吗，肯定没有。”
“什么？”肖木平愣在那里，弟弟也下了床，拿起那一袋子衣服。
“就这样吧，我走了，回山城，”肖文林走到门口，抬手碰上门把手，门被打开后，肖木平又听见他说，“那天，叔叔是想和我发生点什么，但我把他打了，之后，我就去了山城。”
肖木平“嗯”了声，弟弟接着说道：“你应该不记得了吧，发生那件事的后一天，你本来是有假期能回来的，我当时从家里跑出来，坐上去山城的绿皮火车，心里还在想着，你如果能提前回来就好了。我就是跟个傻逼一样，我还想着，你如果在家，肯定会把我带走，你会跟着我一起离开，逃出那个家。”
弟弟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后面未开口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
再然后，弟弟往前迈了一步，看样子是要走。
肖木平着急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你是真的喜欢我的，是吧？”
“做什么梦，我哪次说过我们在一起了，”肖文林冲他笑笑，“是你在山城一直黏着我的，我只是觉得你好玩，仅此而已。”
脚步声响起，肖木平看着弟弟走出房间。
门被关上，发出一声轻响，非常轻的一声。
房间桌上还放着双人份的外卖，弟弟是饿着肚子走的，肖木平的行李箱也轻了一些，他甚至都可以退房回家住，不用再住在酒店里。
但他不想回去。
他就这么躺在酒店床上，躺着弟弟睡过的那个枕头，睁着眼睛盯着房间角落。
弟弟是怎么回去的，坐动车还是坐绿皮火车，他出酒店之后会去吃饭吗，还是会等到回山城之后再吃。
这就走了？弟弟就这么走了吗。
他都还没带弟弟去吃那家很好吃的小笼包店，也没带弟弟好好地在江城逛一逛，这么多年过去，江城变了很多，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他都想带着弟弟去看一看，尝一尝。
但这些事情放到现在才做，是不是太迟了。
但他没办法回到过去，把那个只能在家里待着的弟弟带走。
如果可以，他想带着弟弟去更远的地方，远到没办法再回到江城。
可是啊。
事情发生了，弟弟长大了，没办法了，也不可能再有如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