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见第一条消息时，肖木平心里顿时一紧。
他甚至都有些怀疑，弟弟是回了山城，但在看见最后一条消息时，他又瞬间放心下来。
还好。
弟弟只是回酒店了，他提前一个人离开，只是要回去补觉而已。
肖木平轻点屏幕，回复道：好，我可能要中午才能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午饭。
这条消息没有得到回复，在肖木平和医生聊完之后，手机还是安静着，一声都没有响过。
在回病房的路上，肖木平又打开聊天软件，点开弟弟的对话框，在输入界面删删打打半天。
他想问弟弟回去之后有没有洗个热水澡，头发有没有吹干，今天毕竟淋了雨，还是得洗个澡洗个头发，免得感冒。
他还想问弟弟中午想吃什么，除了吃的，还想不想喝点什么。
但在最后，肖木平什么都没问。
既然弟弟都说了，他是回去补觉的，那就先让他睡吧，有什么事等回去后再说。
肖木平停在病房门口，盯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愣了会儿，接着收起手机，推开病房门。
爸爸这次没有拉上帘子，他正躺在床上，偏头看着肖木平。
“爸。”肖木平喊了他一声，反手关上门，往病床边走去。
男人“嗯”了声，对着他笑了笑。
“你中午想吃什么，医院附近那家餐厅怎么样，”肖木平说，“那家店的菜比较清淡，味道也不错。”
“都可以，”男人还是对他笑着，“你来安排就好，爸爸都听你的。”
“那我去买。”肖木平刚站起身，男人突然在他身后“哎”了声。
“别去了，”男人说，“就在医院陪着我吧，点个外卖就行。”
爸爸一直都是这样。
需要陪着，需要安慰，需要安全感。
肖木平不是给不了，而是爸爸的这种需要，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别扭。
有时候甚至还会让他觉得……爸爸需要的那种情感，不太像父子之间的。
但他的这种想法没有证据。
他也不可能直接开口去问。
肖木平深吸口气，对着爸爸说了声“好”，接着就低下头开始点外卖。
他只点了一人份的菜，他现在也确实有点饿了，但肖木平还是想等回去后，和弟弟一起吃。
那家餐厅离这里很近，外卖来得也快。
爸爸坐在病床上慢慢吃着，肖木平就在旁边看着他吃，一直沉默，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一口饭菜被爸爸喂进嘴里时，肖木平递过去一张抽纸，站起身开始收拾。
“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这两天我休息，”肖木平把打包盒叠到一起，放进塑料袋里，系进袋子，“治疗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攒了些钱，你只需要踏实治病，好好休息就行。”
爸爸看着他点了点头，肖木平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又走回床边扶着爸爸躺了下去：“那我就先回去了，文林还没吃饭，他最近也不太好。我晚上再来给你送饭，文林那边……等过两天吧，过两天我再带他来看你。”
“不用了，”男人这次竟然拒绝得果断，“就让文林好好休息吧，他不是还要回去工作吗，不用专门跑一趟过来看我。”
肖木平本来想说，弟弟请了一周的假，过来看看他的时间还是有的。
但下一秒，他听见爸爸说：“文林不是明天就要走了吗，你带着他去吃点好吃的，就别带他吃外卖了。”
明天？
肖木平听见爸爸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问道：“你和文林都聊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说要走？”
“没聊什么，”爸爸叹出一口气，接着就对肖木平笑了笑，“我就是问了问他，这些年到底去了哪儿，过得好不好……我和他真的太多年没见了，我都不知道应该和他聊些什么，要是总聊那些客套话，又会显得太陌生。”
“嗯，知道了，”肖木平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那我就先去找文林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爸爸一直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在肖木平快要走出病房的时候，爸爸突然叫住他。
肖木平回过头，只听见爸爸说：“文林，你会留在江城的，你肯定也希望爸爸活着，对不对？”
在这一刻，肖木平竟然不知道，这句话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男人，顿了顿说道：“好好休息，别乱想。”
外面的雨依旧还是那么大，肖木平一路小跑到医院门口，马路边停着很多辆空的出租车，他上了一辆离他最近的，说出酒店地址后，肖木平就开始看着车窗外发呆。
他实在是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这么急匆匆地要走，要走就算了，弟弟为什么都不给他说一声。
肖木平只觉得脑袋都开始发胀，心底也闷堵得不行。
这段时间，他就像是一件事接着另一件事，永远处理不完，也始终处理不好。
他越想越烦躁，在快要到达酒店时，肖木平给弟弟发了条消息，问这人睡醒了没。
弟弟没有回复，肖木平就认为，他大概还在睡着。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弟弟睡醒肯定会肚子饿，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点个外卖送到酒店里，等弟弟一醒，就能立马吃上，也省得出去吃饭了。
虽说，他们住的酒店附近还是挺热闹的，商场也离得近，只要出酒店走几步就能到。
但在餐厅等座位，也是一件需要浪费时间的事。
等得久了，他又怕弟弟会饿过劲，饿到不想吃。
点外卖是最方便的办法了。
更何况，他也拿不定弟弟的想法。
如果弟弟还是想去商场吃饭，那也可以少吃点外卖，填个肚子之后再出门。
肖木平想得倒是挺好，他还以为，回酒店后看见的，会是躺在床上依旧睡着的弟弟。
可等他打开房间门，看见的却是正在收拾行李的弟弟。
弟弟的行李很少，只有几件衣服而已。
此时的弟弟，手里正拿着一个塑料袋。
他把那些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袋子里，在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后，弟弟扭头看向肖木平：“你回来了。”
“你这是要走？”肖木平迟疑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向他手里的袋子，“你不是请了一周的假吗？你不是给爸爸说，你明天才走吗？你是骗我的是吧，其实你现在就要走。”
“是啊，我想看的都看过了，”弟弟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既然看都看完了，那我还留在江城干什么？”
肖木平看着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很多想法。
弟弟一点都不在乎爸爸。
弟弟为什么要骗他。
弟弟难道就不能在江城多留两天，陪陪他吗。
但他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弟弟。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过于难看，也可能是他拧着的眉头始终解不开。
弟弟突然放下手中的袋子，走上前两步，牵起他的手，问道：“舍不得我走？”
“你为什么要走？”肖木平问道。
“我要回去上班啊，”肖文林笑着说，“多挣一天钱不好吗，只要能多挣一点钱，我心里也能多踏实一点。”
“你其实可以不用上班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肖木平心里莫名地还有点心虚。
因为他知道，他身上的那点存款，大概会全都拿去给爸爸治病。
要是在以前，他说出这句话还是有点底气的，可在此刻，他却有一种，自己在给弟弟许诺空头支票的感觉。
“干嘛对我这么好，”弟弟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他往前凑了凑，在肖木平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你很爱我，是吗。我是你的什么，我是你的弟弟？还是你的家人。你说，我是你的什么。”
弟弟的吻从嘴角轻蹭上嘴唇，最后又落在耳垂上。
耳垂被轻咬一下，肖木平身子一僵，开口说道：“我希望……你不只是我的弟弟。”
现在的弟弟笑出了声音。
他的嘴唇紧贴着肖文林耳边，轻声问着：“那你希望我是什么，是你男朋友吗？”
“想过……但没敢继续想下去。”肖木平话音刚落，弟弟的吻也变得更加主动。
他们吻到了床上，吻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肖木平哑着嗓子说：“外卖放在门口就好。”
他以为，在今天，他和弟弟之间的感情交流应该会再进一步。
不会再和以前那样，只是互相帮忙了。
大概，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会变得更加亲密。
肖木平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弟弟身上，他们坦诚相对，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度。
就当肖木平觉得，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他应该可以用手去试探一下，弟弟能承受的范围是多少时，弟弟突然看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
肖木平回给他一个笑，紧接着，他听见弟弟喊着：“哥，哥哥。”
弟弟说话的声音都是带着抖的，这种抖，好像是因为害怕。
肖木平和他贴了贴脸，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肖文林说，“真的很好笑。”
“你想到什么了。”肖木平在他眼角处轻吻一下，轻声问道。
弟弟笑弯了眼，眼泪也从眼角流了出来，他捧着肖木平的脸，慢慢说道：“你知道吗，叔叔以前也是这样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