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怎么做?”
电车还在疾驰,夜风吹得窗外一片模糊,港口的灯火若隐若现。
林家森站得笔直,眼神沉稳如初,但嗓音低得只有我听得见。
“下一站就是十六铺码头。”他迅速做出判断,“我们来不及一一通知每个人,也没资格直接喊停登船。但如果能见到船长,把事情说清楚……或许还有转机。”
他看向我,语气没有丝毫强迫,只是诚恳而坚定: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安安?”
我一时迟疑,声音发虚,“说得清楚吗?我们……真的能说得明白吗?”
他没有否定,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看着我,像回答自己,又像给我一个靠得住的依靠:
“但总归得去试试。”
他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就像他那晚说出,决定独自启程去找简玉枝时的眼神,不声张,却无比坚定。
电车在港口终点站嘎然停下。人群蜂拥而出,如潮水一般,涌入夜色下的港口。离开车站时,我留意看了一眼,那只挂钟还是停在七点整。
轮船的身影和我刚才那回看到的一样静静地卧在江边,像一头铁色的兽,张着巨大的口,等待着自投罗网的人。登船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熙熙攘攘,喧闹混乱,像是某种仪式在悄然开始。
林家森没有犹豫,把我挡在身后,自己向前开路。
“借过,抱歉——真的抱歉,我们有紧急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话语简短,步伐沉稳。人群不满地侧目,有人嘀咕,但也没有人拦住他。
我紧紧跟在他身后,一遍遍重复,“抱歉,紧急情况,我们有急事。”
仿佛有无形的气场在他身上聚拢。不是高声呼喊,也不是粗暴强行,而是一种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的安静决心,让人无声地让开一条路。
终于,我们挤到了检票口前。
一个戴着帽檐的船员正在核对名单,被我们突然打断,抬起头来。
他的眼神带着疲倦和不耐,嘴角嚼着一根牙签,瞥了我们一眼:
“干嘛?”
林家森站直身体,像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师傅,您好。我们有紧急情况想请您帮忙,能否帮我们联系船长?只耽误他几分钟。”
对方冷哼一声,目光上下扫视:
“船长?你们谁啊?干嘛的?”
我鼓起勇气,抢先一步:
“事关航行安全!真的很紧急,我们必须告诉他。”
“生命安危有关。”林家森紧接着说,语气平静,却像往水面丢进一块石头。
周围本来嘈杂的乘客开始安静下来,听见了“安危”两个字后,开始交头接耳:
“航行安全?什么意思?”
“不会出事吧?这么大的船……”
船员恶狠狠地皱着眉:“你们在这吓唬谁呢?”
林家森没有退缩,低声而有力地说:“我知道这很突然。可如果我们说的是真的呢?请您尽快转达,不然……我们会一直在这里等。”
船员刚要挥手打发,旁边突然有人插嘴:
“对啊,快去啊——都说跟安全有关了!”
“怎么能不去?万一是真的呢?”
“你不去我可不敢上船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了头,下一秒,整条登船队伍像被点燃的火线,突然喧嚷起来。
船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显然没想到,几个陌生人一句话能搅动这么大水面。
他烦躁地跺脚、甩手:“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么!让开点让开点!”
他转身上了登船的木桥,嘴里还小声嘀咕:“真晦气……这都几点了还搞这一出……”
但他还是走了,身影很快淹没在通往甲板的台阶深处。
我们站在原地,被港口的灯光罩在中央,四周人声鼎沸,而我这时才突然觉得,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真的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