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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渡劫

初夏来的仓促。

前几日还下着瓢泼大雨,海上浪头翻涌,狂风呼啸,连街道上的椰子树也吹断了几根。

这日眼一睁,竟放晴了。

烈日晒得人皮肤发烫,蓝屿不过捡了一会儿碎木片,便受不了了。转身,在树荫下坐下来,捡了张地上的破叶子,当扇子扇起来。

然木屋被吹裂了许多地方,他今日的工程量比起破损量,可谓是完全不达标。

好在这儿是岛上的最西边,人烟罕至,就算他在这里狼狈地修一周屋子,也没人知道。

这是好事,免于成为他人的饭后谈资。

还记得一年半前,他刚被海水冲上岸时,一个渔民救了他,没几天,就被误传成那渔民给女儿捡了个童养夫。

他试想过这儿民风淳朴,不想淳朴到这个地步。更别说,这儿除却几个人模狗样的老头,其余人一概大字不识。

当然,他自己也不识字。

那鬼爬似的一页字送到他跟前,他竟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道周围人咿咿哇哇的到底在哇些什么。还好有个黑黢黢的少年,拿出一部老式手机,点开翻译软件,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然,第一句就叫他震碎了魂:“你长得真好看,做我们家女婿怎么样?”

蓝屿当然不肯。

他虽撞坏了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可莫名其妙当人家女婿这种事,他是绝对做不了的。

更何况那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摆明了还是个未成年。

他就算脑子有坑,也断不能行违法犯罪的事。

于是,在他义正言辞拒绝之后,就被那家人扔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破木屋旁。

那对渔民夫妇对他咿咿呀呀地骂了几句,扔给他一把铁叉,气愤地走了。

蓝屿握住叉子,心想,这是打算送他来这边荒野求生了?

又不禁觉得好笑,这岛上的野人,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蓝屿是有点野外生活的基本功在身上的,捕鱼,修屋子,生火,他样样拿手,做起来顺畅无比。

渐渐的,他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个厉害无比的人。

偶尔吃饱喝足后,他往沙滩上一坐,开始试图回忆自己到底是谁。

然而,或许是脑子真被水泡坏了,半点都想不起来。想久了,脑瓜子里还会嗡嗡地叫,又疼又晕。

往往这种时候,他就会无比后悔刚才的决定。自己是脑子有病才会这么折磨自己。

这样,他便很少再去刻意回想了。

岛上的生活很宁静,也很充实。饱一顿饥一顿,想休息几日都不成,得时时刻刻专注,不然只能喝海风。

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倒是时常来找他。偶尔送一个椰子,三两只螃蟹,还有一些被单薄被什么的,贴心得叫人警惕。

“你叫什么名字?”蓝屿问他。

少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呀哇呀哇,阿卜阿卜……”

“行,我知道了。”蓝屿打住他,“你叫阿布。”

本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原则,蓝屿对他也还算客气。为了以表谢意,还在木板上刻了一幅肖像画送给他。

阿布看着被刻得栩栩如生的自己,眼睛登时亮了。

“咿呀咿呀……”

他比划个不停,翻译器传来声音:“谢谢,你从哪里学的雕刻?”

蓝屿摇头,说:“不知道,脑子里有的。”

阿布说:“你脑子不是已经坏掉了吗?”

……

这之后,两人来往越发多。阿布甚至帮他查了回华国的路线和票钱。

“从这个岛,坐船到那个岛,再从这里到那里,再从……最后,乘坐飞机到这个城市……”

蓝屿听着翻译器里传出的声音,满脸黑线。

这回去的路线,简直取经还复杂。

“一定得坐飞机吗?”他问,“不可以坐船?”

阿布摇头。

“那是我们这里唯一可以直达华国的机场,如果要坐船,要再转好几个地方。”

蓝屿绝望了。

他很明白,现在他就相当于这里的黑户,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语言又不通,想要回国,简直难如登天。

“你们这里有大使馆吗,可不可以帮我打个电话?”蓝屿想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阿布把头一歪,疑惑:“大使馆,是什么?”

蓝屿彻底绝望了。

阿布劝他好好生活,不要放弃。

怕蓝屿想不开,临了还给了他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让他有想要的东西就记下来,自己下次带过来。

蓝屿说想死。

阿布黢黑的脸翻起一个大白眼。

“不要这样悲观,就算回去不了,也可以在这里住下来。我家可以养你。”

蓝屿回敬一个大白眼,“别想我给你当姐夫。”

阿布有些急,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

翻译器再次传来震碎三观的声音:“我可以养你。”

蓝屿把阿布赶走了。

在做赘婿和做基佬面前,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继续当野人。

野人好啊,野人不用社交,不用担心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也不用时时刻刻耳提面命生怕耽误了工作。

现代社会的牛马,怎么能跟自由的野人相比呢?

于是,等阿布再次见到蓝屿时,只见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已不复存在,坐在木屋里的,是一个发油脸黑,浑身污渍的邋遢男人。

阿布人傻了。

当即拿出自己不怎么流畅的老式手机。

“为什么?弄成这样?”他问。

“你脸上抹的是什么?泥吗?”

蓝屿说:“是,人泥。”

见阿布愣住,又说:“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以后你就叫我小野吧。”

阿布听着翻译器传来的声音,张张嘴,尝试着喊了一声:“小,小叶?”

“小野。”蓝屿教他。

“小、野。”阿布坑坑巴巴地学。

“欸,对了。”

“小野,什么意思?”阿布问。

蓝屿想也不想,“小野人的意思。”

“……哦。”

蓝屿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必须快点回到文明社会,并且是一个能听懂自己说话的社会。

他必须想办法挣钱。

可别小看了这件事。

小岛上居民不多,都以捕鱼为生,在这儿挣钱,跟在乞丐里面乞讨没什么区别。

他试过卖雕刻和画,然而本地人对此一窍不通,更别说欣赏,白送人家都嫌占地方。

后来又尝试卖海鲜,把叉到的小海鱼往集市上一摆,结果还没人家小孩随手逮的螃蟹大。

再后来,他在阿布的介绍下去码头做苦力,帮一群大叔扛货,日结100卢比,四舍五入换算就是1美元,人民币7块钱不到。

蓝屿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前一天能挣多少钱,但听着翻译器里念出7这个数字时,他直觉非常不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笑了一声。

气笑了。

但钱这种东西,该挣还是得挣啊。

在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半后,他总算凑够了轮渡钱。

阿布告诉他,首都的人都会说英语,他到那边会很顺利。

蓝屿又笑了,露出了这一年半以来最真心的笑容。

他不会英语啊。

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记不起来的人,还能记得起来英语?

就在他准备坐船去这个小国的首都打探一番时,海上下起了史无前例大暴雨。

他到阿布家躲了几天,再回木屋时,房顶都塌了一半。

他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修缮屋顶,实在修不了的地方,就用棕榈叶遮一遮。

最可怕的不是这个,是他存了一年半的工钱,除却一罐硬币,全被雨水浸湿了。

如今躺在地上,蓝屿用胳膊遮住眼睛,只想大笑一场。

哈,哈哈。

这都什么事啊!

旁边突然传来海鸥的笑声,蓝屿起身一看,是两只海鸥在礁石上打架,其中一个落到了海里,石头上那个就狂笑不止。

蓝屿一阵心烦,捡起一块石头就朝那边扔了过去。

海鸥惊叫一声,飞走了。

蓝屿心里舒坦了。

从地上爬起来,开始把一张张湿掉的钱拿出来,仔细仔细地晾在木板上。

阿布知道他房子被吹烂了,专程从村里赶来帮忙,还给他带了一张红币。

蓝屿拿着那张毛爷爷,有些不可置信:“哪来的?”

阿布一边比划一边说:“从外面来了几个外乡人,我们帮他们指路,他们就给了我们这个。”

“但是这个钱,我们这里花不掉。”

你们花不掉,我花的掉啊!

此时此景,蓝屿攥着手里的毛爷爷,真是倍感亲切。

果然,人不管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毛爷爷。

“那几个人在哪儿?”蓝屿问。

阿布指向岛的另一边:“还在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