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赶到港口的时候，出租游艇的老板正在用定位系统寻找蓝屿的踪迹。
码头监控显示，蓝屿和三个男人一起上了船，其中一人，正是温染。
看到监控的刹那，不用想，裴崇焱也知道这小子会干出什么混账事。
几番焦灼的等待过后，裴崇焱再也坐不住，长腿一迈，直接冒着风雨登上另一艘游艇，出海亲自找人去了。
李成在后面焦急地呼喊了半天，也没把人叫回来。
只好派遣另几艘游艇赶紧跟上，千万别让裴崇焱出事，并第一时间联系了海城的海上搜救队，请求救援。
海上下着大雨，浪花一卷接着一卷，乌云沉重地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坏天气，导致视线严重受阻，根本看不清前方的事物。
好在，没一会儿李成就发来了蓝屿游艇的定位。
东南方，距离港口十六海里的位置，并且还在往更远的方向移动。
裴崇焱看着屏幕上亮起的红点，当即让船员加速前行。
此刻海上的风更大了，小小的游艇在狂风骤雨里显得那样渺小，眼看雨越来越大，就是经验丰富的船员也没底了。
他好心劝说：“裴总，雨太大了，还是交给搜救队来吧？”
“闭嘴。”裴崇焱面色阴沉，“继续开。”
“可是……”
“十万。”
“好的，我这就加速。”
回到船舱里，裴崇焱从兜里摸出烟盒，拿烟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试图冷静，尝试了好几次却无法做到，最终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扔掉。
时间在此刻变得异常漫长，心中那种不妙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好像他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迫切的想要抓住点什么，开始不停地拨打蓝屿那个关机的号码。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下次再拨。”
裴崇焱握紧手机，眸色猩红，却没放弃。
他再一次按下拨号键，等待着那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喂？”
可这一次，电话那头却传来了蓝屿的声音。
裴崇焱只觉喉头一涩，沉声：“蓝屿，停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可是裴哥，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我已经
——停不下来了了呀
裴崇焱心头一震，握紧手掌，几乎是瞬间就做下了决定，“我给你想办法，你回来。”
蓝屿没说话。
很久，很久，两人都只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裴哥，”蓝屿忽地笑了，“对不起啊，老是骗你。如果，如果——”
他哑了声音：“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不会骗你了。”
裴崇焱心口一紧，脱口而出：“蓝屿，你别——”
电话遽然挂断，陷入一片寂静。
裴崇焱再次打过去，却只听到那道机械的女声。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
他猛地扔掉手机，命令船员把游艇的速度加到最快。
船员苦着脸：“裴总，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再快也快不了了呀。”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裴崇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风雨太大了。
“我去——”船员的声音被浪涛声撕碎，裴崇焱只看见他惨白的脸和不停张合的嘴唇。
船舱外的世界已经成了一片混沌，天与海的界限被暴雨抹去，只剩下一堵又一堵黑色的水墙压过来。
“还有多远？”裴崇焱问。
他面色泛青，屏幕上的红点还在往东南方向移动，越来越远。
“裴总，真的不能再往前了！”船员几乎是哀求出声，“这天气，搜救队都不敢出动——”
“我让你开。”
裴崇焱抬起头，眼里的血色让船员打了个寒颤。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油门推到底。
妈的，不管了，要死就死吧！
游艇猛地一颤，像一匹被鞭打的马，嘶鸣着撞进雨幕。
裴崇焱扶着舱壁站稳，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关机。
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攥得死紧，屏幕裂开细密的纹路，像极了此刻他胸腔里那颗快要碎掉的心。
蓝屿，骗子。
骗子！
裴崇焱猛地一拳砸在舱壁上，铁皮凹下去一块，手背渗出血来。
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这小子向来撒谎成性，嘴里几乎没一句真话。
说什么下辈子不骗他了。
他才不信下辈子。
他要这辈子，就现在，立刻，马上，把那臭小子抓回来，捆在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还有多远？”
“十海里左右！”船员的声音在风浪里飘摇，“但是裴总，那个方向是礁石区——”
“加速。”
“裴总！”
“加速！”
话音刚落，一道巨浪横空砸来。
裴崇焱只觉整个世界都翻了，天旋地转，冰冷的海水灌进口鼻。
他在混乱中死死抓住舱壁上的扶手，耳边是船员惊恐的喊叫，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最后的意识里，他好像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远处翻涌的浪花里沉浮。
蓝屿。
他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
医院里。
裴崇焱躺在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面色如同死人般灰白，只有胸腔在静静起伏。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砸进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姜音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夫人。”李成小心翼翼地开口，“医生说了，裴总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撞到了头，什么时候醒，医生也不好说。”
姜音沉默了很久。
“船员呢？”她问。
“都救上来了，没什么大碍。”李成顿了顿，“搜救队找到他们的时候，裴总已经在海里漂了快一个小时。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姜音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给那个船员一笔钱，让他把嘴闭紧。那天的事，不许泄露半个字。”
李成点头：“明白。”
“蓝屿呢？”
这两个字从姜音嘴里吐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成迟疑了一下：“也救上来了。只是，温染，没找到。”
姜音没问温染的下落。她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怎么样？”
“还没醒。”李成顿了顿，“医生说他情况比裴总严重一些，可能，可能会有失忆的风险。”
姜音愣了一下，接着，嘴角勾出冰冷的笑意。
也好。
省得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