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并不长,只用穿过高低错落精致办公楼下的小巷,后面低矮的平房区,家家户户都在准备晚饭,孩子们抓紧空隙就着路边的灯光玩着属于自己的游戏。
偶尔有相熟的邻居赶超他,会招呼他来自己家吃饭,也有孩子撞到他,顺便拉着他一起。
他都笑着拒绝,单元门口的灯不知道坏了多久,薄薄的单元门一年四季都大张着,还有一边摇摇欲坠,用砖垫着,充当摆设。
低矮的木质房门,钥匙孔生了铁锈,钥匙插进去一动不动,男孩子熟练的用腿抵住门,来回晃动钥匙。
在拧,不动,在晃钥匙,耐心格外的好,不知道做了多少斗争,钥匙有了松动的迹象。
总算是打开了,转身进厨房,还好冰箱上的小盒子里有剩下的油,上点油,润一润,再掏一掏铁锈,钥匙这回开起来变得顺畅,基本上可以再管一段时间。
刚收拾完,家里的座机开始响,林妈妈说看到家里灯亮了,询问他是不是回来了,想吃什么她做。
林家父母开了一家小饭馆,就在他们小区对面街道上,价格实惠,味道好吃,吸引附近大多干活的工人,邻居有时候不想做,还去他家打几个菜对付两口。
他们是为了孩子才搬来这里,小小的孩子被告知可以去当明星,林家父母不懂那些,以为他们是骗子。
他们拿着自己当时已经出道的好几个艺人,邀请他们去公司参观,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孩子是真的被选中。
本以为只是试训,孩子愿意走这条路,他们也可以为了他去争一争。
年幼的他被选中去到那高高的楼里,看着墙上宣传的明星,他认得,是自己学校高年级的孩子,年年汇报演出有他们,电视上也能看见。
他们很厉害,找到他的人说,他能被选上有一半归功于自己的长相,他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别人一样一张嘴巴两只眼,但那个人叫他加油。
试训期间他比其他人都要努力,因为他进来的比较晚,又没有基础,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第一次考核通过,确认能进公司正式成为练习生,他没有什么波动。
反倒是每次来接自己回家的母亲,看着浑身被汗浸湿的他一路上沉默,最后问他愿意当明星吗。
他说妈妈我不比别人差。
许家父母两人商量了好几天最后决定从远郊,搬到现在的小区。
就算是这样,对于只是普通职工的他们,压力不小,可关乎孩子,他们也竭尽所能去创造。
许以杭相较于其他孩子,其实是早熟的,他明白自己父母的辛苦和付出,也知道他可以靠着这个赚钱,让家里好起来。
是他太得意忘形了,童音音是他的意外,他很喜欢童音音,是真的当成朋友在喜欢。
也在心里模模糊糊的明白,自己在朋友和介于朋友间来回摇摆。
他允许了童音音在自己这里是个特例,特别到他接受不了童音音身边出现其他朋友,更不愿意童音音的感情被分走。
但他和童音音走太亲近了,他又觉得不对,是什么不对,他说不上来。
他想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什么办法呢,现在想想真可笑,十三、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去解决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
童音音不开心,不开心是因为许以杭不开心,许以杭为什么不开心,他想可能是他这次数学考试没考好,他的同桌不愿意抄他作业了。
他佩服自己连这都知道,所以当周今宜问他,他十分坚定的告诉周今宜,并要求他保密。
周今宜跟看智障一样看着他,决定还是把星球杯留给自己吧,吃太多甜的对脑子发育不好。
明明是许以杭从考核中杀出,居然打败了沈皓清,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是就是这样的成绩,却受到大家别样的关注,有人偷偷跟他回家,在网上挂出他家只有四张木桌子的小饭馆。
紧接着跟疯了一样,被扒出来假的衣服,便宜的鞋子,略显穷酸的家庭背景,各种各样恶意的中伤。
他只是个孩子,没有经历过这些,和其他小朋友比起来,突如其来的过度关注让他很是无措,心里更是为大家质疑和否定难过。
还有人假装粉丝在社交平台上私信他先是表达喜欢,再恶狠狠的嘲讽他。
甚至有人故意去他家的饭馆吃饭,然后嘲笑他的父母,看着视频中,无措的母亲和愤怒却为了保护他,沉默的父亲。
他心里难受的要死,但是他不能出声,什么都不能做,只有千百倍的努力尽快的杀出重围,吸引更多的流量粉丝。
童音音进公司很早,这些他经历过,他有妈妈安慰他,公司也因为他的商业价值保护了他。
但是他也明白那种痛苦,不是一朝一夕能适应的。
许以杭肯定是没有的,所以那段时间他更是格外留意他。
许以杭加练舞蹈课,童音音在旁边打拍子。
许以杭吃饭童音音把自己碗里的鸡腿给他。
许以杭学声乐,童音音弹十几遍乐谱不嫌烦。
许以杭写作业,童音音带着自己的画板在旁边安静的待着。
许以杭买东西,童音音也去,买双份的零食还要多加个棒棒糖。
许以杭干什么童音音都跟着。
就算课程不同,分开上课,间隙总能看到童音音。
凌涵和林亓吐槽他们俩跟个双胞胎一样,天天分不开。
周今宜看着更粘人的童音音,决定把手里的蛋糕卷分他一半,孩子在不多吃点,脑子要不发育了。
“不要叫童音音叫童养媳哈哈哈”
“许以杭的童养媳吗,哈哈哈哈。”
小孩子童言无忌,不懂词语里面更深的含义,起哄开着玩笑,许以杭愣住了,从什么开始他不喜欢这样的玩笑,甚至觉得生气,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好在楚柯沈皓清年纪比他们大,及时制止,叫他们别乱说。
每当这种时候,童音音会站在一边认真端详许以航,从他的表情和动作,猜测他的态度。
少年人的自尊总是高高在上,沈皓清是,许以杭更是,老师只是说有改进的空间,他下次总会做到完美。
老师指出弱项他的注意力就会放在弱项上,直到老师夸他很有进步。
童音音比起许以杭更像是弟弟,多数还是在挨训的路上,好在都是小问题,调皮一点而已。
前天十几句,昨天七八十一句,今天。
“你干嘛呢,”郑南知看他坐在桌子上扳着手指头算什么东西,嘲笑他多大了还用手指头算算数。
童音音歪着头,戳戳自己的脸,“算我们还有多少天就不说话了。”
“什么”
“没什么。”顺手拿起郑南知的可乐开始跑。
“你别要摇了,再摇就爆了,啊啊啊啊!!!”
“童音音~”
人还没跑出去多远,就被许以杭一把捞住,动弹不得,其实他力气比许以杭大,自己好歹大许以杭半岁呢。
他不想跑了,就那么挂在他胳膊上,看着许以杭。
“你别老欺负郑南知。”
“我没有。”
“你手里还拿着东西呢。”
“那是我的。”
知道他说的假话,许以杭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郑南知看他不能动,欠欠的动他。
“什么就是你的,明明是我的,都不能喝了,你赔我。”
饮料最后是许以杭还给郑南知的,挑饮料的时候,想使坏拿个更贵的。
许以杭瞥了他一眼,他像个鹌鹑一样换回了可乐,转头就看他拿了一瓶超贵的可可奶给童音音。
区别对待!!!!!!他要回去跟楚柯和凌涵告状。
渐暗的天色悄悄逼退大片橘粉色的夕阳,他们总在这个时候结束练习,每次童音音都会拉着许以杭看。
“我周一要帮家里忙,不去接你了,”
“还有,以后也不能送你到车站了,我有单车了。”
许以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两句话的,身旁的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侧过头,想去看看童音音的表情,天太黑了,夜色罩着两个人。
他什么都分辨不出,眼睛努力的适应着黑暗。
听着他轻言轻语的说出以后都不能一起走,童音音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挣扎了许久,他轻声问。
“许以杭”
“明天你送我吗?”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沉默的一分一秒都让他无比难受,想听他说送,又怕他拒绝。
沉默让他心慌,慌乱中他抬头,也不想再听许以杭的回答。
“那你走吧,以后我自己走。”
其实站台就在公司马路的斜对面,单车也可以载人,童音音到底是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童父童母常年在外,家里没有大人照顾他,其实更多时候他是在爷爷奶奶外婆家来回走动,现在他长大一点,也不用再麻烦老人。
他自己又求着妈妈养了一堆小动物,陪着自己,小咪觉得今天他的狗生就此结束了,能救它的人都不在家。
视频电话接通的那瞬间童妈妈本来温柔的慈母形象瞬间破裂。
“童音音你怎么回事,小咪怎么被你搞成这个样子,我给你买个颜料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妈,别骂了,我给他洗澡不就好了。”
“那是颜料不是染色剂,你真的是.......”
童音音躺在地上后悔自己应该不接电话的,小咪也是故意的,多啦蹲在钢琴上默默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翘起尾巴转个身,选择无视。
“童音音多啦的尾巴怎么了?你要造反吗?在家里翻天了?”
视频的结尾时被童妈妈严重警告,再在家里作恶就让爷爷奶奶来家里常住。
他才不要咧,躺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索性给他两拍了套艺术照,又想到该不会洗不下来吧..........
....................
他的一系列操作印证了那句不作死不会死,果然洗不掉。
完了。希望他们还会爱我。
亲手把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宝贝送上宠物店洗浴台,他又随手更新了动态 。
童音音手里拉着光着身子的拉风萨摩耶的绳子,怀里抱着光着尾巴的缅因,经历一路上的目光洗礼,一人一猫一狗,各自悲愤各自的回了家。
自此童音音被多啦打进了冷宫,小咪倒是依旧和他互动,但是一见他拿什么东西,死不让他近身。
童音音壮举被邻居舞到童妈妈脸上,喜提试卷三套,童音音的心彻底死了。
动态显示3个小时前更新,互动的人倒是很多,最希望出现的人没有出现。
好啦这下呼吸都觉得难受了,童音音要不你别理许以杭了。
十分钟以后......
二十分钟.......
四十.........
一个小时.......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吧,说不定就看到了呢。
再不要理你了许以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