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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惩罚

谢风吟的力道极大,且越来越用力,黎诺只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不畅。

她用尽全力,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陛下……”

她柔弱的声音似乎唤起了谢风吟道理智,掐住黎诺的手猛然放开。一瞬间,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黎诺捂住脖子,不停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朕提醒你,朕没有逼你。”谢风吟冷冷道,他用手指了指桌子,昨晚的太后送来的酒盏还摆放在漆金四角桌上,白瓷边缘,还带着一丝浅浅红痕。

这一切未及磨灭的痕迹,都提醒着黎诺,即使这一切都是逼不得已、命不由己,但酒是她自己主动喝下去的。

帝王威仪,天潢贵胄,哪里容得她侵犯。千错万错都是她自己的错。

黎诺连忙安抚道:

“与先太子无关,只是臣妾看床上太乱了,怕您回来看着碍眼。”

“是吗?”谢风吟明显不信,挑眉斜睨她,“阿诺可要说实话。”

“是实话!”黎诺连忙道,“臣妾不敢欺瞒陛下。”

“撒谎。”谢风吟道。

“其实朕方才心情不错,预备回来就派人送你回家,但是现在,朕很生气。”谢风吟拉过黎诺的手,十指从指缝里插进去,猛然用力。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十指连心,黎诺疼得厉害,但也不敢喊叫,只能硬生生忍着,眼尾已然泛起了泪花。

“疼吗?”

谢风吟问道。

黎诺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摇摇头,“不疼。”

“又撒谎!”谢风吟低喝一声,松开了手,他拉起黎诺的手,白皙的手指上已是红痕一片。

“都红了怎么可能不疼?”谢风吟从怀里拿出一个青色竹纹玉瓶,打开来,一股淡然的青草香便弥散开来,他伸手挖了一点,在黎诺的手指上轻轻涂抹。

谢风吟一边涂抹,一边低声道:“阿诺总是撒谎,这可不好。”

他这样阴晴不定,黎诺根本招架不住,只得点头道歉,说:“臣妾会……改的。”

“好,但你三番五次撒谎,朕并不高兴。”谢风吟站起身来,拿过桌子上的折子,上面还有朱笔批阅的痕迹,“阿诺看看。”

黎诺依言拿过来看,上面内容是说黎诺祸国殃民,是谓一代妖妃,建议谢风吟赐殉葬,让黎诺去陪谢翊。

也是仗着谢风吟与谢翊不和,话是真敢说。

黎诺一一翻看,发现这样的折子并不少。

黎诺明白,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是先太子妃,而现下被清洗过留下的官员,多半当年都与太子作对,被太子为难的,今日能借机发难,又趁此拍谢风吟的马屁。何乐而不为呢?

无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然而此时谢风吟将此事捅出来,就是想羞辱黎诺,让她求饶,与昨日一般继续忍耐,而谢风吟,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丝快感。

皇家无自由,黎诺心知肚明。

黎诺心知辩驳无用,只能道:“臣妾清者自清。”

“朕自然相信阿诺,其实昨夜之后,朕便想着无论如何,都会将此事压下来。但是……”谢风吟话锋一转,“你竟然对我撒谎。”

黎诺听此,心凉了半截,看来此事无法善了了。

谢风吟定定地看着她。

窗外起风,风吹叶飘,光影变换,金色的日光映入谢风吟眼眸,闪闪烁烁,谢风吟看着黎诺,眸色随光影变换晦暗不明。

“好。”良久,谢风吟道,“你既然这样说,那就押到大理寺吧。”

“王福!”谢风吟朝殿外唤了一声,王福便拿着一副铁链进来,铁索碰在一起,叮铃乱响。谢风吟伸手拿起铁链,慢悠悠地给黎诺带上。

他抬眸看了看窗外,又扯过架子上的白毛狐裘披风,给黎诺披上。“外面下雪了,别着凉。”

“从朱雀街过吧,拿把伞,走慢点。”谢风吟又叮嘱王福道。

“是。”王福拿好了伞,对黎诺道,“娘娘请。”

……

殿外漫天大雪,一片白茫茫,谢风吟身在殿内,目送黎诺远去,直到人影渐远,缩影如豆,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才移开目光。

约莫一刻钟,送黎诺出去的王福便回来了。谢风吟正在批阅奏折,他将手中的笔搁下,问王福:“事情办妥了吗?”

“回陛下,应您的吩咐,走的朱雀街,特意在太后的寝宫外停了片刻。眼下已是晨时,宫外有不少扫撒的宫女。”

言外之意,此时定能适时传到太后耳朵里。

谢风吟点头道:“那就好。”

……

黎诺被王福送出宫门,门口已有一辆马车停着,坐马车去大理寺倒是不多见。她心道或许谢风吟不愿意让自己抛头露面,掩人耳目罢了。然而上了车,却发现上面铺了一层柔软的垫子,坐上去轻柔似云端。

黎诺身子还没缓过来,坐在软垫上,倒是不觉一路颠簸。

车于巳时落于大理寺,甫一进门,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虞朝刑法严峻,谢风吟上台后,手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诺被人牵着链子往里走,关进一间牢房,牢房杂乱不堪,地上仅仅铺了一层稻草,黎诺不敢坐,怕坐下更难受,只得靠墙站着。

按理说今日入狱,明日提审,这一天本应无事,对于黎诺而言,今日唯一要受的苦就是拖着这样一副身子在牢房过夜。

其实这些年于恩泽寺苦修,这样的日子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时过事迁,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位娇滴滴的太子妃了。

然而她在这牢房静默一会儿,却进来一位狱卒前来提她。

“走走走!赶紧的!”

“去哪?”黎诺不明所以。

黎诺离宫三年,此处的狱卒大都没有见过她,故而对一名犯人也没有好脸色。态度极其恶劣地拽着黎诺往外走。

直至到达审讯房,见到一位身穿绯色圆领袍,腰缠金丝带的男人,黎诺才恍惚反应过来。

眼前人她认得,前大理寺少卿,李松玉,三年前她还贵为太子妃时,曾与眼前人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是仇缘。当年李松玉徇私舞弊,被谢翊发现,谢翊政务繁忙,抽不开身来,便让黎诺来处理这件事。

黎诺手握太子令,将人贬到了远之又远的南洲。没想到今日此时,这人又回到了大理寺。

“娘娘。”

李松玉行了礼。

他虽依照礼法行了礼,面上却并无半分尊敬之色,一双眼睛微眯,嘴角斜勾。

“臣如今惶恐。”李松玉抬起头,“不知该唤您太子妃娘娘,还是皇妃娘娘。”

黎诺咬紧牙关,一种不知名的酸涩与痛楚随着这句话涌上心头,她自然明白李松玉是在讽刺她,只是碍于身份不好直说。

她夜入皇宫,虽然走得是侧门,也不能避免被人看见,而今又被送到大理寺,这一夜是在哪里度过的、又是怎么度过的,不言而喻。

从入含章殿,到接过药酒,再到这大理寺。黎诺都在忍,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于是一退再退。

本来还算自洽,但李松玉这么一说,她却忽然有点难受。

想归想,黎诺面上仍平静如水,她道:“不知道叫什么,就只叫娘娘好了。”

李松玉道:“臣就当娘娘夸臣聪慧。”他与黎诺有旧怨,但黎诺身份如是,李松玉也不敢出言不逊,若是因此而落入看口舌反倒不好。于是李松玉朝狱卒使了眼色,这间审讯房的窗子被打开了。

寒风肆虐,夹杂着雪花往审讯房里灌。黎诺的外袍早已在审讯前被李松玉收了去,如今衣着单薄。风寒雪冷,吹得她只打颤。

李松玉看着黎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将黎诺锁在了这间房里。

冷。

冷。

好冷。

黎诺被绑在审讯架上,审讯架正好处在风口,她被寒风吹得身体冷热交替,不一会儿,眼前便昏昏沉沉,连带着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本来就体虚,如今身子骨被接连的事件磋磨,已是强如之末,昨夜一番折腾,今日又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渐觉头疼欲裂,浑身无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黎诺终于昏倒过去。

……

这场雪格外大,下了两日也不见听。宁淑容担忧花草被冻死,便吩咐婢女将殿外的花草都移到殿内,她看着众人忙忙碌碌,看了一会儿,随口问道:“阿诺醒了吗?”

身侧伺候的侍女晚晚道:“回太后,刚太医来传话,说是醒了。”

宁淑容点点头,道:“圣上这是要逼哀家啊!”7

……

光影晃动,摇曳在黎诺眼边,她醒来时,看到的便是映着金丝莲花的帷幔,被雪光映衬着她晃不开眼睛。

这是?

黎诺挣扎着想坐起来,她用手支撑着身体,把自己往上撑,却是脱力一般又躺了下去。

实在是没力。

黎诺只好躺着,环顾四周,殿内古朴素雅,但一应吃食摆件,无不华贵,尊宫中礼法,她恍惚了一会儿,心觉着应是又回到了宫中,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娘娘救了她。

待闻到殿内熏的檀香,忽然忆起,这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好像……是姜荛身上的味道。

昨日在含章殿,她闻到过这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