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年底。研讨会过了已有一个月，何家焱再没来过消息，原本韩赴还准备他来骚扰就拉黑，没想到何家焱也挺识趣的。不过“识趣”两字是刘三说的，韩赴说，他那是心虚。
这段时间韩赴常去找刘三，一是交接以前接委托的活计，二是马头桥隔三差五就有事情需要跟进。韩赴不做委托了，刘三也终于能喘口气，有段时间没熬夜了，身体看着都康健了不少。现下十二月天寒地冻的，反而给他冻出点红光满面的感觉。
刘三说城西的赌场完工了，卞石请大师算了12月27日是吉日，要在那天开业。
“朱恭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贪得要命，吃这么多也不怕噎死。”刘三啐了一口。
“那得让他吐一点出来了。”韩赴咬着烟道。
“你真要动手啊？”刘三面露难色，“虽然是他自己答应的吧……”
说的是原先韩赴闯马头桥地下二层的事。韩赴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他是想羞辱朱恭，并不是真指望朱恭会把赌场一年的收益拿出来，但现在韩赴要带陈倦离开，那钱就很重要。
“我需要钱。”韩赴回答。
两人随意聊了些事儿，韩赴就回去了。
韩赴推开门的时候，陈倦正猫着腰蹲在花盆边。已经过了秋花的花期，但这盆玛格丽特出奇地还开着几朵花。
当然是离不开韩赴的精心养护，玛格丽特喜阳，每日都得搬出去晒大半天。为了防止花盆晒在无人处被偷或者砸坏，韩赴挑中了一个孤寡老太的院子。他提前去和老太打招呼，在上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一袋苹果和一袋香蕉。
所以玛格丽特才在冬天也开着花。
陈倦蹲在花盆边轻抚花枝，听到开门的动静扭过头，很快眼里就带上笑了：“回来了。”
陈倦站起来跑向韩赴，扑进他的怀里，韩赴接住他，顺势往怀里猛嗅一阵，就像细嗅花香一样。韩赴贴在陈倦的脸颊和颈边，落下连续不断的细碎的吻。
“痒……”陈倦笑着躲开，抱着他的腰撒娇。
韩赴笑着收起动作，把他勾紧了点：“怎么不开空调？在屋里冷不冷？”
“我不冷……”陈倦回身指指玛格丽特花，朝韩赴扬起一个笑容，“但它可能有点冷。”
今天天很阴，韩赴没有把花盆搬到老太的院里。天气预报说月底这几天温度会直线下降，到了元旦可能会下雪。
韩赴摸到腰后，贴了贴陈倦的手，一片冰凉。他皱起眉：“还说不冷？”
“只是手冷嘛……”
韩赴才不信，他低头一看，果然，陈倦的脚上没穿袜子。他捏住陈倦的下巴，语气有点严肃：“说了多少遍，怎么还是不穿袜子？”
没等陈倦说话，韩赴一把抱起他，走了两步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拉开外套拉链，掀开里面的衣服，露出结实的腹部肌肉。
陈倦盯着他的腹肌看红了脸，想说“还没到晚上呢”，谁晓得韩赴阴沉着脸，拉起陈倦**的双脚，把冰冻的脚裹进自己的怀里。
热乎的肚子一下子温了陈倦的双脚，他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连忙想把脚抽出来。
“别动。”韩赴语气略微凶巴巴的，“你要是真心疼我，下次就别不穿袜子。”
“我忘了……”陈倦不扑腾了，撅着嘴，也有点委屈。
韩赴尽管板着脸，但看着陈倦的样子毕竟还是心疼的。他叹了口气，神态松弛下来：“拿你没办法……”他柔声问：“脚还冷不冷？”
陈倦连连摇头，韩赴点了下头：“那再稍微捂一会儿。”
陈倦噘着嘴，用脚趾暗暗挠韩赴的肚子，韩赴抬了下眼皮：“想要了？”
陈倦脸红了起来，小声说：“没有……”他观察了一下韩赴的神情，又嘟囔了一句：“你别生气好不好？”
韩赴暗叹了口气：“怎么舍得生你的气……是气我自己，怎么还是没照顾好你。”
陈倦看着他，心里一点点难过起来，他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抠指甲。
“对不起。”陈倦听上去似乎快哭了。
韩赴马上慌了，立刻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重了……别哭……”
陈倦仰起脸，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哭。”
韩赴松了口气，语气终于恢复正常了：“下次记得穿袜子好不好？”
陈倦点点头：“好。”
“下午我要出门，你自己在家乖乖待着，好不好？”
陈倦没说“好”，只是问：“去干什么？”明明上午刚见过刘三，还要出门干什么。
韩赴把陈倦的脚从怀里捞出来，给他套上放在床头的袜子，嘴角跟着上扬：“开始查岗了？”
“不是……”
韩赴当然知道不是，陈倦越来越关心他不是不信任，只是纯粹的关心他。但他总不能告诉陈倦是去马头桥，于是向前一步把陈倦勾进怀里，模糊道：“之前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我会很快处理好。”
“好。”陈倦反手也抱住他。
北风猛烈，韩赴抬头眺望，前面就到了。有一阵没来过马头桥了，细想起来，上次来的时候还穿着夏装。
遇到陈倦后，韩赴日子好像变得稀疏平常了起来，生活有了天翻地覆又温和细微的变化。他慢慢从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奔向什么、浑浑噩噩过完每一天，到身体有了依赖，心里有了牵挂。韩赴已经习惯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枕边那张漂亮的沉睡的脸，习惯了揽着那副细瘦的身体入眠，习惯了每次回到家时，一双望向他的、透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望向他。
每次想起陈倦，韩赴心里总是又酸又软，总有些说不清的相思之苦，尽管明明才刚分开，也觉得想他想得厉害。
韩赴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
——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别乱跑。
韩赴没有退出短信界面，果不其然，半分钟后对面就回来了信息：好，我等你回来。
韩赴眼里带着笑，把这几个字反复看了一会儿，许久才把手机收回兜里，随后大步走向地下赌场。
将近年底，整个谷砂镇都呈现一种隐隐躁动的情绪，马头桥将这种情绪放大了数倍。即使现在是白天，人群也快到了往日里夜间的密度。
“啊，好久不见，韩先生。”打招呼的是小梁，地下二层的主要管理者。
地下二层的服务生换了一批，很多人没见过韩赴，但作为朱恭最忠诚的跟随者，小梁虽然年纪不大但脑子灵活，在韩赴刚进门的时候就一眼认出了他。
不过显然，他对韩赴将近半年突然现身也有些意外，正犹豫着怎么问对方的来意比较不着痕迹，没想到韩赴先开口了：“你在就正好，我要见朱恭。”
韩赴不说废话，但没讲目的，小梁也不敢妄动，打马虎道：“朱总这会儿不在呢，您也知道，现在不是营业的高峰时段……”
韩赴瞥了他一眼，冷笑出声：“别装了，要是不确定他在，我会来吗？”他凑到小梁面前，语气很轻，话却很重：“我在马头桥有很多眼睛，别想着诓我。让他出来，我耐心有限。”
其实这话才是诓小梁的。韩赴不屑于和马头桥的任何人扯上关系，唯有的几个眼线都不是内部人员，只是刘三那里一些跑跑消息的江湖客。
但韩赴只需要刚才这么随便一说，小梁就会告诉朱恭。朱恭这人身上有土老板的典型毛病，疑心极重，他知道这事必然寝食难安，随后就会大动干戈彻查一番。但查来查去也不会查到谁和韩赴有关系，他只能日日怀疑，事事不安，看谁都像心里有鬼。
一句话就能给朱恭惹点不痛快，韩赴想着就很痛快。
果然，韩赴这话一出，小梁明显不安了，他赶紧安抚韩赴：“抱歉韩先生，真的抱歉，我去告知一下老板，很快给您回复。”说完他忙不迭跑了。
地下二层还没开始营业，韩赴在一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漫不经心端详起室内陈设。
吊灯换了，墙重新粉刷了，多了几棵新的发财树，门把手好像也是新的，还在闪闪发光。
还真是焕然一新迎接新年，看来这一年赚了不少。韩赴在心里冷笑。
赌客们兴致高涨，没人留意到角落里的韩赴，有些人双眼通红，熬了一个通宵还没收手；有些人刚进门，准备在年前一把翻盘今年亏掉的帐；还有些人在卡座狼吞虎咽，只等着吃饱喝足后下地下二层。这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饥饿和贪婪，**和疯狂，这里不像赌场，像一个关满了自愿入园的动物的园区。
韩赴收回视线。小梁回来了。
“韩先生，请跟我走。”小梁换上谄媚的笑。
韩赴起身，跟上小梁的步伐，越过一层层鼎沸的人声。
身侧高墙上的窗户里泄进一束白日天光，在金黄的天光中，韩赴走入不见天日的地下二层。
此人最擅攻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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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