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倦盯着“生日快乐”四个字，蓦然感觉韩赴握住了自己的手，他低头一看，一枚银色的手打素圈套在了他的左手无名指。
“生日快乐。”韩赴望着陈倦垂下的眼眸，这四个字说得细语柔声。
陈倦没有动，只是仔细看，好像要用目光把戒指再抛光一遍。
韩赴发现他在看戒指，就摩挲了一下戒指表面，微微有点尴尬地说：“第一次做，不太好看，以后给你买个好看的。”
“你做的？”陈倦轻声问。
“嗯，手打的，所以不太规整。”
“在刚才做蛋糕那层吧，我看到了一家银饰店。”
“对，”韩赴笑了一下，“你看到那家了啊。我半个多月前来打的，然后发现同一层有烘焙店，就想着带你来做蛋糕。”
陈倦抬眼看他：“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有很多。”韩赴牵着他的手，“我想说，你不用再害怕生日，我会陪着你，今年是，明年是，每年都是，每天都是。我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也没什么文学素养，我可能没办法读懂你写的所有东西，但我会尽力的，尽力做个和你一样懂你的人。你说你不再相信文字了，但我还是期待你能相信我写的每一个字……”
陈倦微微侧目，视线又落回蛋糕上，这次看的是“我爱你”三个字。不是“我喜欢你”，是“我爱你”。
“之前你问我什么是爱，当时我说，愿意为你死就是爱。后来我又想了好久……”
“我想，只要你健康，我可以不健康，只要你开心，我可以不快乐，只要你幸福，我可以不幸……我列了很多很多这一类的句式，最后发现每一句都成立。”韩赴语气认真，“我觉得我大概明白了，爱就是只要你过得好，我可以过得不好。”
“所以陈倦……”韩赴郑重地望向他，“我不是喜欢你这么简单，我是爱你，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陈倦收回视线，片刻后，抬起双臂勾住韩赴的脖子吻了上去。韩赴揽着他的腰，轻轻啃噬他的嘴唇，陈倦闭着眼，感受着从唇上弥漫开的、热切又深沉的爱意。
韩赴的表白好像怎么都听不够，韩赴每次说，陈倦都会心底发酸。陈倦喜欢听他说他对自己的心意，喜欢韩赴身体力行告诉他爱是什么。素圈还在无名指上发烫，搞得像求婚一样……如果真的能结婚，韩赴会娶他吗？一定会吧，他说他什么都能给的……
两人分开双唇，韩赴睁开眼，蓦地一愣，随后轻轻吻上陈倦的眼角：“怎么哭了？”
陈倦放下手臂，指尖摩挲了几下戒指：“我喜欢这个。”
“其实里侧还有你的名字。”
陈倦摘下来，果然，戒指内侧刻着“JUAN”，后面还跟着一个丑丑的爱心。陈倦轻轻笑了，又把戒指套回了左手无名指。
他戴着戒指左右看了看：“你什么时候量的指围？”大小正正好好，一看就是算好了尺码的。
“在你睡觉的时候，拿着针线盒里的线围了一圈。”
陈倦扭了点头，在韩赴脸上亲了一口：“谢谢。”
韩赴勾着他，用力嗅了嗅他的脖子：“跟我客气什么。”然后像惩戒一般轻咬他的脖子。
陈倦笑着，不过终是没有躲开，反而靠进韩赴怀里，像往他嘴下送一样。两人眼见都要擦枪走火，幸好服务生敲了门来上菜，韩赴才恋恋不舍放开陈倦。
这家淮扬菜确实口味不错，又鲜又嫩，口味还清淡。陈倦难得吃了比以往多一些，韩赴打趣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做的饭，陈倦立刻正色说没有，表示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吃饭。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韩赴提议该吃蛋糕了，陈倦点点头，拿出包装袋里的刀叉准备分盘，韩赴却拦住了他。韩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对数字蜡烛，插在蛋糕正中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蜡烛上燃起火光。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韩赴唱着生日歌，起身关掉灯，把蛋糕推到陈倦面前，生日歌正好唱完了，“许个愿吧。”
陈倦当然知道过生日要唱生日歌，要许愿，要吹蜡烛，但他不敢。七年前他这样做了，火光灭了，噩梦来了。
陈倦盯着燃烧的“21”，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桌下的黑暗中，韩赴牵住他的手。
“不用怕，”韩赴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韩赴说自己不一定能懂他，他哪里不懂呢？他明明什么都懂。
至于许愿……陈倦慢慢闭上眼。
——那个叫韩赴的人刚才说，他可以不健康，不开心，不幸福……
陈倦在心里默念，好像在对上天祷告。
——不行的，他要健康，要开心，要幸福，他要过得好好的。
陈倦睁开眼，在火光里朝韩赴莞尔一笑：“我许完了。”
韩赴也笑着看他，示意他吹蜡烛。陈倦回过头，数字才烧掉了一小节，比七年前小蜡烛耐烧多了。陈倦握紧韩赴的手，把愿望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他深吸气，一口吹灭了蜡烛。
到分蛋糕的时候，陈倦犯难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刀，上面一行是韩赴写的祝他健康快乐幸福，下面一行是韩赴说爱他，他实在是不想切开。
韩赴像看透了他的想法，接过他手上的刀，替他随意一切：“没关系，这样的话你想听多少遍，我都可以说给你听，写给你看。”
虽然只是六寸的蛋糕，但还是剩了一块没吃完。陈倦小心地把剩下的打包好了，说是再放一晚上也没关系，明天一定能吃完。
两人打包了剩菜和蛋糕，散步消食回去。陈倦走在人行道里侧，韩赴时不时留意着身边经过的车辆和行人，如果有人靠近，他就不动声色把陈倦往里推一点。
韩赴还记得之前的车祸，虽然后来朱恭安分下来了，但韩赴总是心有余悸。陈倦没有发现韩赴的异常，只是牵着韩赴的手，有些六神无主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从商场走回旧巷街有一段距离，要是正常走最近的路，怎么着也得半小时打底，但到某个岔路口的时候，陈倦突然提议绕道。
“为什么？”韩赴查看了一下手机导航，“从这里绕的话，得多走十多分钟。走得动吗？”
“走不动也走。”陈倦难得非常倔。
“好。”
韩赴没问为什么，但陈倦自己说了。
“从那条路，会经过以前住的地方……”陈倦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子。
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再走过以前的地方，对陈倦来说太残忍了。而且七年前的晚上，他也是这样从青成中学走回家……
“要不然我放火把那间屋子烧了？”韩赴突然说。
陈倦吓了一跳，连忙说：“别！犯法……还有楼上楼下那么多居民，不行的！”
韩赴看陈倦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出声了：“怎么这么好骗啊，逗你呢。”
陈倦松了口气，明显神情也比之前放松点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道：“当初他说，我是我妈和别人的野种，后来有天我去做了鉴定……拿着他留在我体内的精……”
陈倦顿了顿，垂下眼眸：“我太希望他说的是真的了，但是……其实我早该想明白的，虽然我哪里都不像他，但是眼睛，明明一模一样……”
韩赴慢下脚步，垂头看着他，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
“所以后来我非常讨厌我的眼睛，再后来讨厌这整张脸。如果眼睛不像他，或许我真的就和他没关系了，如果脸不长这样，或许就不用经历这些……”陈倦声音很闷，“所以我砸了卫生间的镜子，看不到就没关系了。”
陈倦很好看，这是韩赴一开始就知道的事，他不否认自己最开始就被这张脸吸引了。韩赴也很喜欢陈倦的眼睛，但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韩赴不信它会同样长在一个扭曲又变态的畜生脸上。
“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有很多我们讨厌、或者一旦认识就会厌恶的人和我们有所相似。”韩赴掏出手机，翻到一张小猴子的照片，“你觉得这个小猴子像谁？”
陈倦看了几秒，试探性回答：“刘三？”
韩赴收起手机：“你看，哪怕都不是人类，也可以长得像。但刘三是人，是一个特别仗义、心地善良的人，而这只小猴子，是我之前在动物园里看到的，脾气古怪，据说已经伤过好多游客了。他们像吗？像，但又完全不像。你说刘三就想长成一副小猴样吗？他也不想。但他做错了什么呢？”
“我和刘三会成为朋友，不是因为他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也不是因为他像什么，而是因为他的内在是什么样的。世界上相似的东西太多了，我们都是人类，多多少少都会和同类相似。而且……”韩赴牵起他的手亲吻了一下，嘴角噙着笑，“你不觉得，我们长得也很像吗？”
陈倦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身朝街边的玻璃橱窗看去，透过微弱的反光仔细观察自己和韩赴的脸：“是哪里像？”
“你看，你鼻梁的高度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你的鼻尖微翘……还有你看你的眼头和我的眼头，我们的眼头都很尖，而且都是单眼皮……还有耳朵，我们的形状像不像？……”
陈倦一个个看，有点意外，没想到真的是。也不知道韩赴观察了他多久，才能发现这么多细节。
“所以啊，明明我们更像。”韩赴扭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陈倦的脸“唰”地红了，还好这家店已经歇业，没人看到刚才的场景。
韩赴继续逗他：“听说接吻多了会越来越像，难怪我们这么像……哎，但是没我家宝贝一半好看呢，光像有什么用啊……”
陈倦笑着捂住韩赴的嘴，小声说：“乱说话……明明很好看……”
还有谁会比他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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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