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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惊弦

殷昼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属于皇陵的阴冷肃杀之气,踏入了寝殿。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云薇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殿内温暖如春,炉火噼啪,却驱不散他周身带来的寒意。

“陛下怎么提前回来了?”云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祭奠可还顺利?”

殷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宫中无事?”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云薇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甚至露出一丝被质疑的委屈:“陛下何出此言?臣妾一直遵照陛下吩咐,待在殿中,未曾离开半步。”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觉得有些困倦,正想小憩片刻,便听闻陛下回銮了。”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刚被惊醒的慵懒和茫然,演技已然臻至化境。

殷昼盯着她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疑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害怕失去的恐惧。皇陵之中,面对列祖列宗,那沉甸甸的江山社稷压在身上,却远不及怀中空荡的瞬间所带来的恐慌。

他今日心神不宁,祭奠未完便匆匆赶回,或许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担心宫中生变,还是仅仅因为……离开她片刻,都让他难以忍受。

“无事便好。”他终于松开了手,指尖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残留在了云薇的皮肤上。他转身,走向窗边,负手望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背影挺拔却难掩孤寂。

“朕只是……想起宫中还有些政务未决。”他给出了一个算不上解释的解释。

云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因南疆消息而燃起的兴奋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浇熄了大半,只余下冰冷的警惕。殷昼的敏锐和多疑,远超她的想象。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他不可预测的反应。

她必须更加小心。

“陛下操劳国事,也要顾惜圣体。”她走上前,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语气温婉,“雪天路滑,陛下匆忙赶回,若受了风寒,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殷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朕无妨。”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雪花落下的声音,细微而绵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福安恭敬的通报声:“陛下,內监监掌印求见,言有紧急事务禀报。”

殷昼眉头微蹙,显然不喜此时被人打扰,但还是沉声道:“宣。”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深紫色宦官服色的中年太监低着头,快步走进殿内,跪倒在地:“奴才叩见陛下,娘娘。”

“何事?”殷昼依旧望着窗外,语气不耐。

那掌印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回陛下,奴才方才接到密报,三日前……三日前被送入冷宫的赵选侍……她、她昨夜……悬梁自尽了。”

赵选侍,正是之前因香炉事件被牵连,送入冷宫的那位低位嫔妃。

云薇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自尽”了。殷昼抹除线索的手段,向来如此干净利落,也如此……令人胆寒。

殷昼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厌烦。

“既已自尽,按宫规处置便是。这等小事,也需来扰朕?”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死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只碍眼的蚊蝇。

“陛下恕罪!”掌印太监将头埋得更低,“只是……只是在整理赵选侍遗物时,发现了一封……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一封有些皱褶的信笺,高举过头顶。

福安上前,接过信笺,检查无误后,才躬身呈给殷昼。

殷昼漫不经心地接过,展开。

云薇站在一旁,垂着眼,心中却警铃大作。赵选侍的家书?一个已被定为罪妃、家族恐怕也受牵连的宫嫔,临死前会写什么?是申冤?是控诉?还是……别的什么?

她悄悄抬眼,观察着殷昼的神色。

起初,他依旧是那副冷漠不耐的样子,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眼神也逐渐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再次开始凝聚起风暴前的低气压。

忽然,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好得很!”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怒意。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掌印太监,以及垂手侍立的福安。

“这封信,还有谁看过?”他问,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掌印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回陛下!除了最先发现的小太监,便只有奴才和福公公!奴才已命人将那小太监看管起来,绝无外人得知!”

殷昼死死攥着那团信纸,胸膛微微起伏。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更深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处理干净。”他只说了四个字。

“奴才遵旨!”掌印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殷昼、云薇和福安三人。

殷昼摊开手掌,看着那团被揉皱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看来,朕还是太仁慈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总有人,以为能在这宫墙之内,玩弄些可笑的心思。”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云薇。

那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眷恋与脆弱,只剩下帝王的猜忌与审视,如同最寒冷的冰锥,刺得云薇遍体生寒。

“爱妃,”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无波,“你说,这后宫的女人,为何总是不懂得……安分?”

云薇的脊背瞬间绷紧。

她不知道那封信里具体写了什么,但显然,里面的内容触及了殷昼的逆鳞,甚至可能……与她有关?

是提到了那异香的来源?还是暗示了宫内还有其他同谋?或者……涉及了更深的、关于“轮回”的秘密?

她强迫自己迎上殷昼的目光,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被牵连的惶恐:“臣妾愚钝,不知陛下何意。臣妾只知恪守本分,侍奉陛下,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殷昼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云薇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最终,他移开了目光,将那团信纸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橘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很快便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

“最好如此。”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御案,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但云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赵选侍的“家书”,像一根无形的弦,骤然绷紧在了这看似平静的宫殿之中。

而这根弦一旦被拨动,引发的,将是难以预料的惊涛骇浪。

她看了一眼垂手肃立的福安,老內监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云薇知道,南疆的消息,赵选侍的遗书,还有殷昼这异常的反应……所有这些,都像是一块块突然出现的拼图,虽然依旧散乱,却预示着,这深宫的死水之下,潜藏的秘密与杀机,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她的“裂痕寻光”之路,从一开始,便布满了荆棘与未知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