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早已大亮，陈师迈步下车，手搭在了白夜的的肩上，用力捏了捏他的斜方肌，以表示鼓励。“都坐后面会把人当司机。”白夜一愣，他在跟自己解释？
周岩趴在车窗上看他们，随口一问：“还挺有情调啊，才发现你背后系个蝴蝶结。”
两人双双凝固了。
白夜顿觉如芒在背，他尽可能的忽略陈师像要家暴的目光，打着哈哈往公司大门走，“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公文包。”
路过赶早的员工瞪了他一眼，抓着早餐赶上了这一趟电梯。
陈师朝周岩挥挥手，转身走进公司大门。
透过电梯内的反光，陈师不动声色的瞟了几眼，见反光中自己的倒影果真略有不同，显眼之处就是那个蝴蝶结，差不多和他的腰同宽，正出自白夜之手。
和白夜共乘电梯，陈师的克制已是顶峰，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一只胳膊狠狠掐一把，但作为员工们所谓榜样的存在，他不能失态，于是方才面对经过人的目光，陈师面不改色，保持着目不斜视，只是内心崩塌。
一线城市的运转更多是人的活动，譬如此刻的公司大厅，高耸的写字楼之中，每个人各司其职，谁也不多作停留。白夜不住的于心里感叹，这样的工作效率该让人身心舒畅，虽然他还在等待未知的审判。
“你做什么。”陈师硬邦邦的声音传来，白夜一愣，随即认真回答：“我只会打这一种绳结。”
“呵。”陈师溢出一声轻笑，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有腔调的该是你啊，小白总。”
白夜本来沉默着，看着电梯楼层一步步上升，心中的挣扎也只能二选一，面子又能算的了什么，早道歉早翻篇，最终让他抉择的是……如果不道歉，他可能一上午都和陈师僵持，他不会愿意。白夜说：
“我本意确实不是让你丢脸，最开始它散着，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系上，脑子一热就靠近了，不能半途而废是不是？我就系了个结，我只会蝴蝶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语速逐步加快。
这样干脆的认错是陈师没有预想到的，其实没有多生气，不过是刚刚一时认知冲击。接受道歉对他来说同样艰难，他许久才答“没事”。
白夜欲言又止，本能的想要解释什么，“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吗？你原谅我了吗？”
陈师耐着性子，“我从不撒谎。”
看着白夜低下去的眉眼，手表上秒针擦过第二秒，陈师有了动作，他扶上白夜的领结，手指灵活的将它解开，开始重新打。
陈师神色专注，步骤间很是熟稔，没有丝毫的出错。白夜下意识垂眸，却不是去看他的手，而是他的脸，日常面容的冷冰冰在认真时褪去大半，这根领带的最终形态很完美。
“带他去我办公室。”
由电梯走向新工位的这段路上，陈师走在前面，领着他，白夜就盯着他背后的蝴蝶结看，直到陈师半路转弯去会议室，转班让助理带白夜去，很不巧的是，他们四目相对，这位刘姓小助理正是方才因为他挑衅一般歌声而抽空恼怒的同事，虽第一次见，但已经提前知晓了白夜的身份，难免有些尴尬。
白夜起了逗弄的心思，抬起半边腿随意坐在空桌子上，问：“我唱歌很难听吗？”
“没有。”小刘助扯起个职业性微笑，“因为我不爱戴框架眼镜，走路喜欢乱飘，然后早上太匆忙了，隐形眼镜没戴好，不小心不舒服了，没有其他意思。”
“看着不像。”白夜瘪嘴摇摇头，一副长辈模样，眼见着小刘助快要恼羞成怒，还补充一句我多善良啊，新官上任都没三把火烧了你们。
“你真刻薄！”
“那你以后没好果子吃喽？我这么刻薄。”
“你废话这么多，怎么可能管理好公司？不是我操心，我老板这么兢兢业业的，要是你来半个月给人家毁了，我在梦里杀了你啊！所以请你自重！”
白夜被一通输出，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摆着手承诺，“没没这么败家，你别说了我这心脏受不了。”他站直身体，“好了是逗你的，公事公办就好，我也不会因为你早上瞪了我一眼而悔恨终身。”
活动活动肩颈，有些迫不及待，“我的工位究竟在哪儿？快带我去吧。”
“你能耐的怎么不自己找。”
白夜难得没回嘴，小刘助恼怒且忍耐地领着他，踏过一块块瓷砖地面，他看见陈师的办公室里大片落地窗，能够俯视城区大部分地方，原先这块只有陈师一个人，从今往后，那块新开出的区域都暂时属于白夜，作为学习阶段的办公区域，更好的让陈师带他。
白夜心里琢磨。
少爷是真是假没什么区别，比如豪门之子流落在外，此前生死无人过问，又比如回家后，那个假的像还债似的把得到尽数奉还，他不理解意义所在，相当于此前互不认识，一场差错开始互相怨恨，才算是缘分深重。
他能和陈师和平相处，全部归咎于陈师并不有过多波动，可能没有白夜这个人出现，同样会出现新的人代替陈师，毕竟所谓短命，陈家不会满足于一时辉煌。
桌上的摆件拥有一双大长腿，来回摇晃着，等待时间，白夜忽略门口小刘助的存在，悠闲的参观陈师办公室。
资料叠放的整齐，手写部分的字迹明显练过，是规整又锋利的连笔，和陈师本人的气质大相径庭，优秀到高高在上，又过于迷人、生产征服欲。
宽阔的地方莫名使他惆怅，“你老板干什么去了，这么久。”因为安排的临时，白夜的工位上空空荡荡，公司没有新安排给予白夜，他反正闲着没事，干脆尝试跟小刘助抢抢活干。
“上午的会议。”小刘助已经恢复心平气和。
“我能去送咖啡吗？”白夜眨眨眼。
“老板对您怎么样。”这把白夜问住了，含糊着吐出几个字：“中…中规中矩？应该不会被骂吧，只是送个咖啡，气性这么大的？”
“楼下有一家咖啡店，你可以去那买一杯美式送过去，少冰不加糖。”
“不加糖。”白夜震惊，“那是人喝的吗？”
小刘助无语，“又不是饮料，老板一杯能喝一上午，用不着好喝。”
“老佛爷。”白夜嘟囔了一句。
……
陈师坐在长桌的最前端，底下人面色各异，“老佛爷”方才发了一通火，简直和平常大有不同，连怒极的话语都字正腔圆，微压十足，这群所谓高管整日混吃等死，哦不，费尽心思只求毁他功劳，陈师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忍耐会有限度，克制的情绪一泄洪，把众人冲了个猝不及防。
“你们现在这幅样子，是在给我甩脸色还是在看陈家不好？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能无限容忍。我告诉你们，很简单的道理，世界上万里挑一的天才我也能找到，不至于耗费那么多心血，跟你们谈情说爱！”
“觉得我不对，尽管提出来，我看看我多么不堪，让这么多人看着我的位置想杀上来，恨不得一脚拌死，好得偿所愿，嗯？是不是！”
“怎么会呢小陈总。”想打圆场，陈师将文件摔在桌上，低下音量打断他，“不是吗？”
他坐下后整个会议厅里死寂，他不说话，也没人敢抬头看他，就这样僵持了足足十分钟之久。陈师撑着桌面站起来，声音恢复以往状态，“上周工作结果汇报一下，赶时间五分钟，超的多散的晚，想清楚再说。”
其中一人道：“上周两个单子都有推进，整体略滞于预期，比上一周提升百分之十五。账务有些缺口还没调动……”
陈师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他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强烈的情绪让陈师头昏脑胀，胸口也隐隐发闷，但因为习惯了，所以没多在意，开始继续推进会议流程，可这股难受不动声色的把陈师思路占据，他逐渐听不清这人在说些什么。
“什么？”陈师暂时打断，让他重复一遍。
那人再次重复，这次陈师听清了。
他深呼吸几个来回，上周的数据依旧不够，从他开始接手以来，好事愣是轮不上，糟心的像臭鸡蛋一般往上砸，陈师几乎要咬牙切齿，把公司换一遍血。
并不知道自己可能被裁员，状态一如往日，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陈师偏过头去看，一墙之隔自然是看不见什么，但男声响起：“哥，能进来吗？”
“进来。”陈师松下身体，扬声。
那扇厚重的门被推开，白夜见陈师没有看他，便转头看向座上的人们，他扫过的所有人都和他对视了，他的身份原因，个个心怀鬼胎。白夜方才开朗的下楼买东西，还加了老板微信，走进会议室不太适应。
陈师冰冷的脸蒙了一层雾，白夜赶忙上前询问，陈师却不答，接过他手里已经插好吸管的美式，张口吸了一嘴，一闪而过的唇内软肉，又放下。“哥，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