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刚结束忆云邀马不停蹄地回宫脱下朝服,立马换上一件深色的衣服去找席墨黔。
要赶快,时间不多了。
事情的起因是今早刚上朝没多久户部尚书竟公然上书,正义凛然对皇上汇报国库实际开支与账本对不上。
账上记得比实际使用少了不止一星半点,有人挪用公款。
此话一落便掀起千尘浪,那些官员们直接炸了。
全场躁动,只有皇帝,忆云邀和二皇子三人稳如泰山,朝堂上只有他们知道钱去哪里了。
钱被皇帝挪用了。
皇上虽然表面上虽然勃然大怒,可实际上却也在提醒忆云邀他们绝对不可以让群臣发现钱的真正去向,要在群臣找到线索前处理好这件事。
没想到那小老头这么可以整事。忆云邀在心中暗骂道。
皇上明面上干不了的肮脏腌臜事都是忆云邀和二皇子在干,尽管这种事他们虽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可是每次处理都十分麻烦。
忆云邀加快脚步独自来到织房。
早朝刚散,日头尚早,守在织局门口的士兵正在打哈欠,两条上眼皮不听使唤往下眼皮靠。
突然他看到忆云邀加快脚步朝这个方向走过来,神情严肃,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一下就精神了,站得笔直。忆云邀没理士兵犯懒,径直推开门往里走。
织房面积不小,可是这里划了大片大片的地方用来晾晒染好色的布匹,就搞得织房分布得七零八落,东一个西一个,哦,还有其他原因,不过不重要。
忆云邀随机走进一间离他最近的一间小织房,里面的绣女们都在低头仔细看着绣着她们面前的布,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忆云邀。
忆云邀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自在,走到首席的旁边转身对底下的绣女们说:“跟我来。”
绣女们听后纷纷放下绣针,这家伙一来就知道要干啥,相反如果忆云邀来但什么都不说才反常。
她们一个接一个有序排好队走到首席的位置前面,忆云邀看她们都准备好了了,便掀开一副挂在墙上的织品,露出一堵墙。
在别人眼里忆云邀头也没回,直接走向墙,潇洒至极。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雁随声做的这个机关还是第一次使用投入使用,忆云邀怕雁随声掉链子,让他直接装上墙。
万幸,雁随声还算靠谱,忆云邀顺利穿过墙。后面的绣女也有样学样穿过墙。
没一会这间小织房便一个人都没有了。
穿过墙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间衣帽间,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架子上挂满了差不多的黑衣服,都是收袖收腰的款式。
忆云邀见人都到齐了,自动向前走,没等后面的绣女们。
没等他走出几步路,后面便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到这间房的尽头,忆云邀站定等后面的绣女们。他在此处大约等了三、四分钟。绣女们才三两成群地走过来,她们齐刷刷换上黑衣,扎上马尾,卸掉脸上的妆容。
明明只是换了一身衣服,她们的气质却全变了,从一开始的小家碧玉到现在的一个个满身杀气,衣服下还可以隐隐约约看见她们坚实的肌肉。
“干嘛把妆都卸了,一个两个看起来怪吓人的。被这么严肃,笑一个。”忆云邀打趣道。
“三皇子,别开玩笑了。出了什么事。”那间绣房的首席说,哦,不,现在该叫火匠,她接着道:“还没轮到我们值班,叫我们有什么事。”
“如果我告诉你你们是被我随机选中的,你会生气吗。”忆云邀贱兮兮道。
“会。”火匠们齐刷刷道。
忆云邀看她们这样,道:“别生气,姐姐们,加钱。”
火匠们和忆云邀又聊了几句,忆云邀大概把情况都说了下完就向后退了几步道:“姐姐们,雁随声新做的门有点难找,我还有事先走了,每个门到哪里去我都告诉过花姐,有事找她。”
被叫作花姐的女人正是那织房的首席,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忆云邀安心走向身后的墙,闭上眼一头钻进去。
说实在,他还是有点怕。
再次睁开眼睛,他出现另一个房间里。整个房间建在地底下,头顶挂着昏黄的灯,这灯的款式很不寻常,发光的不是烛火,而是一根极细的丝线。虽说此线极细,但发出的光却亮如白昼。
这线是还是忆云邀从雁随声的拂尘上拔下来的。
忆云邀周围都是像刚才一样的火匠们,身着黑衣,只不过这里的火匠都将袖子挽到肩膀的位置,露出她们充满力量的胳膊。
面前的火匠们大概五六个人一组围着一口锅,每口锅上都有一个黑洞,源源不断将冒出的烟吸上去,黑洞下的锅里都正烧着铁水,咕嘟咕嘟冒着烟。她们没过多久就会往里面扔点东西,扔还的都是上好的铁,铜及其他金属,有些还是雁随声带过来的。
待铁水烧好后变便有专门的负责的人拿去下一个工坊。
整个工坊都得火匠们都井然有序干着手中的活。
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女性在搅拌铁水,偶尔有一个两个的男性从忆云邀身前经过运送铁水,身材都稍微瘦小,不敌女火匠。
忆云邀老是想怕不是雁随声把自己宝库里的东西都拿来放在这里。
从所有火匠都用木棍搅拌铁水就可以看出。雁随声带来的木棍搅拌完铁水之后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一点被烧过的痕迹。
况且用木棍还不烫手。
忆云邀看过几眼就离开了,他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忆云邀又穿过几堵墙,终于来到要的地方。
眼前席墨黔和几个火匠坐在工位前,埋头干活,手上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忆云邀走到席墨黔的工位旁,拍拍对方的肩膀。
席墨黔知道是忆云邀过来,只是小声“哎”了一下,没转头看忆云邀。
忆云邀看席墨黔不理他,歪歪脑袋想看着席墨黔在干什么。
对方的手上黏满黑乎乎的机油,脸上也不可避免沾上机油。席墨黔不在意满手满脸的机油,手上的动作没停,依旧在摆弄一堆零件,他右手边是一张新型火铳的大致草图,左手旁是一杯罗汉果水。
忆云邀将草图拿起来看了眼,问席墨黔:“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这个都画了一个月了,没给你说而已。”席墨黔低头在组装零件,忍不住吐槽:“人手太少了,完全不够。”
席墨黔和这一屋子人都是负责研发新型武器的,可惜人手太少,研发时的各种零件都要他们自己锻造,真真意义上的纯手工。要等看他们确认手上的款式可以投入到实战后才会让外面的人批量生产,不然世界上就仅此一把。
可虽说是批量,人手有限,一天也造不出多少,更别说大型的武器。
“好了,有户部的人发现钱少了,我是来拿一些去倒卖换钱。”忆云邀说。
席墨黔听到这话乐了:“我们确实是军火武器制造商,可连个名字都没有,谁会买。况且,”席墨黔从位置上站起来,靠在桌子上继续说:“这些武器卖出去,相当于把我们的底牌卖了,得不偿失。”
忆云邀对着席墨黔眨眨眼睛,道:“还用上次那个方法。”
“我日你大爷,还来,这都几次了。”席墨黔忍不住骂道,“我不干,换一个人,你看我嗓子还没好。”
席墨黔的声音太大,整间工坊的人都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突然一个女的开口对忆云邀说:“这种事我们整间工坊的人都跟你干过,累人不说,我们确实不适合干那种事。”
忆云邀循声望去,叹了口气道:“大爷,这里就你们一个工坊的人可以干,其他人干不了啊。”
被忆云邀叫“大爷”的女人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淡色的瞳孔盯着忆云邀的眼睛说:“这间大工坊里工作的,和这个武器制造有关的所有人,没一个年纪超过二十五的。”
她的年纪看起来顶天也就十**岁。
忆云邀立马改口:“姐姐,戚华姐姐,我错了。”
过了一会忆云邀还是说:“花姐她们一组已经被我叫来后续的武器组装去了,老二也开始找卖家。这是皇上的命令。”
场面一度寂静,没人想当出头鸟,席墨黔问:“为什么不找雁随声?他应该可以的吧。”
忆云邀听到这句话就气不打一处,道:“你以为我没找过他。上次本来找的就是他,他死活不同意,说什么不干涉凡尘事,”
席墨黔接上忆云邀下半句话:“他干涉的还少吗。”
雁随声为本朝国师,天天有事没事都要夜观天象,皇上许多重大决定雁随声都知道 ,雁随声还干涉过不少,比如说现在忆云邀他们的制造工坊就是雁随声的提议,皇上还真的采用了。
如果这还叫不干涉那就没天理了。
席墨黔摊开手说:“我干不了,手上的活还没干完。上次你运气好赶上我刚好完工,可以陪你去。”
忆云邀死皮赖脸继续说:“没关系的,没人管。皇上也不会问责,和我去喽。”
“不去。”席墨黔拒绝的斩钉截铁。
戚华问:“为什么不找花,她应该可以。”
“她还有其他任务,和老二一伙。”忆云邀回答。
好吧,一场问下来真没人干,后面忆云邀一直加钱都没人同意。
无功而返。
他想。
忆云邀在回寝宫的路上一直心不在焉,把一颗石子提了一路。有能力的只有戚华他们那一个工坊,哦,还有雁随声和花姐,可都不愿意干。
为啥老二找得到人,自己就找不到人,忆云邀吐槽。时间快不够了,还找不到人的话忆云邀就要自己一个人干。
忆云邀一步一步就挪到林叙堂宫门口,他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忆云邀外面探头探脑望了半天好奇人去哪里了。
“在干什么。”一道平稳的声音从忆云邀身后传来。
忆云邀转身看到林叙堂无悲无喜的脸,还有站在林叙堂身边的小宫女,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指着忆云邀。
“我这不是想找朋友你玩吗,你身边的妹妹咋么这么见外,把刀放下,好好说话。诶,这妹妹好生眼熟。”忆云邀讪笑道。
那个妹妹冷冷道:“我是上次带你见我们皇子的人。”
一口流利的中原话。
忆云邀不免惊了一下,林叙堂身边真是卧虎藏龙。他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道:“难怪,朋友,我找你有事,进去说。”
林叙堂跟着笑笑:“走吧。”
说完便率先向前走去,旁边的小宫女连忙跟上去,还不忘和忆云邀做个鬼脸。
忆云邀没理她,心里盘算着和林叙堂说什么话,告诉他自己是心血来潮想找他来唠嗑,那他不得呼死自己,额,希望待会可以找个话题糊弄过去,自己惜命。
还是上次的那件偏房,林叙堂坐下后看到忆云邀没有在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稍微放松了一点,说:“朋友,你找我什么事。”
忆云邀没坐下来。
林叙堂耳上一直挂着那枚银铃,只要动作幅度大一些都会响。忆云邀忍不住问:“你耳朵上这枚银铃一直响你不会觉得吵吗。”
“你找我就为了这事,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大事呢。”林叙堂说。
一旁那个小宫女转了个刀花,有些生气代替林叙堂回答忆云邀:“你这话什么意思,不尊重我们?这是我们的传统服饰,我身上就有好多铃铛,看。”
这口黑锅从天而降,来得猝不及防。忆云邀连忙说:“不不不不,小妹妹啊,你不要误会哥哥我啊,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不要给我扣帽子。”
林叙堂一直在旁观忆云邀的慌乱,想下还是给他找了个台阶下,道:“你来找我是为了皇上上次说的话是吗,你打算怎么搞。”
慌乱的忆云邀终于松了口气,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会武功吗,换句话说你会打架吗?”
“会。”林叙堂回答的迅速,“朋友,你是要到我了解中原的武术文化吗,我很乐意学哦。”
“我也要。”小宫女立马说。
“......”对方这么积极是忆云邀没想到的。刚才自己只不过随口一说,还以为他们会拒绝,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干脆利落。
林叙堂还想看出忆云邀心里在想什么,道:“我可是很乐意学,难道你不愿意分享,这可伤了我的心啊。”
忆云邀真想骂林叙堂闭嘴,他咋这么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