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云邀听到后没有回复林叙堂,自顾自将食盒打开,拿出一块糕点吃起来。
林叙堂小小的“嚯”了一声,感叹忆云邀的不要脸。
他看忆云邀吃得津津有味,不免好奇忆云邀带了些什么糕点过来,于是凑过去勉强在食盒中挑了一个又红又黄的,不过拿起来时有一个角垮掉了。
林叙堂将这块糕点放在手掌上细细端详,虽然卖相有些丑,但看起来起码还是人畜无害。
只不过做这个糕点的人明显厨艺不行,也不知道一个好好的中原大国为什么会有这么差劲的厨子。
整个糕点被从模子里抠出来时明显粉撒少了,没动放在食盒中已经缺角少边,图案印的也歪七扭八。蒸得也过头了,软趴趴一个,一捏还出水。
这是不是非正规渠道做出来的?
林叙堂有些嫌弃,问忆云邀“这玩意是带给我的吗?”
忆云邀嚼着糕点含糊地回答他:“自恋。不过确实是带给你的,恭喜你猜对了。”
林叙堂:“哦。谢谢啊。”
忆云邀:“不谢。”
也不知道这是用做的什么,看起来是花糕。因为林叙堂看见刚才忆云邀吃之前将这个玩意掰成两半,中间是大面积的黄色,夹杂着一些稀碎的红,像花瓣。
林叙堂也学忆云邀的样子将糕点掰成两半,犹豫着要不要吃。对方瞧见他这别扭样忍不住说:“你还吃不吃了,尝尝,我觉得味道不错。”
林叙堂听后疑惑地盯着对方看,而后小心翼翼小小咬了一口,顺便问了一句:“糕点从哪来的?”
糕点刚被咬开里就如同喝了一整碗调料,咸的,苦的,辣的,酸的,甜的一样不少。其中最明显的是辣味,一进嘴和吃了一把辣椒没什么两样,辣的人眼泪直流。
原来刚才看到的“花瓣”其实是辣椒屑。
真的辣,忆云邀怎么面不改色吃下来的,真是个人才。
林叙堂自诩挺能吃辣,可也没碰过到这种情况。他看着忆云邀吃得这么香,眼睛都要被吓得掉到地上来。
忆云邀听后后知后觉回答:“自己做的。”
破案了,中原大厨们长出一口气。
林叙堂的沉默震耳欲聋,也不是嫌弃,就是单纯怀疑这玩意是不是有毒,对方要暗杀自己。
忆云邀将头往林叙堂的方向探了探,满眼疑惑。问:“咋了,噎到了?有这么好吃?”
林叙堂气得直接朝忆云邀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滚吧你,有水没?”
“嚯,好大的口气。”忆云邀装作被吓到了,语气夸张,但还是起身去帮林叙堂倒水,可他在这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滴水,回头对林叙堂摇摇头说:“没水。”
林叙堂不耐烦地起身,挠了挠头。随手抄起一个水壶向窗外的池塘走去,舀起水就喝。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你知道这池子里养鱼不,水脏。”忆云邀不理解林叙堂的做法,小声提醒。
“没鱼,这是一眼山泉水,可以直接喝,不脏。”林叙堂回答。
这件事忆云邀确实不知道,走过去一瞧还真如林叙堂所言,水清澈见底,看不见一条鱼。
“你不是皇子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林叙堂边喝水便问。
忆云邀倒是新奇,没理林叙堂的问话,自顾自找了一个杯子也去舀了一杯尝尝。喝完之后才发现泉水这么凉,以前知道井水凉,没想到山泉水也这样。
整个皇宫依山而建,看样子这泉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
忆云邀咂咂嘴,这才回答林叙堂:“这以前是妃子的居所,皇子没事来这里干嘛。”
林叙堂也想到了这个,没趣地摊开手表示知道。
他们话不投机扯了半天,一个人说槐花饼怎么做好吃,另一个人回答要拌木头屑房子才建的牢。
硬是把天聊得全黑。
忆云邀看到池水面上铺满了细碎的星光,立马想起要赶快去找席墨黔,他还要吃饭。
忆云邀上一秒还说如何摘茶叶下一秒便起身离开,没有任何前兆。
他半只脚都已经出门槛,却硬生生扭回来问林叙堂:“你饿吗?”
“你做饭,谁敢吃。”林叙堂还在喝水,听到后立刻拒绝。
“不是,不是我做饭。是我一个朋友,他做饭很好吃,去吗。”忆云邀道。
林叙堂听后稍微放下点心,问:“你怎么想到叫我?”
“我们是朋友啊,为什么不叫你。”忆云邀装作很疑惑,嬉皮笑脸地说。
“说实话,不要一开口就是胡诌。”林叙堂无奈道。
忆云邀:“没有胡诌 ,去吃不。”
“吃,走。”林叙堂说。
忆云邀没想到林叙堂会同意,愣了一瞬,刚才抬起的脚直僵僵悬在空中。
林叙堂催促道:“带路,快走。”
好吧,多一个人也热闹,毕竟是朋友。
两个人在月色下走在一起,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土花沿翠,萤火坠墙阴。
“还要走多久,在路七拐八拐,跟迷宫一样。”林叙堂耐不住性子问。
忆云邀轻轻捏了捏林叙堂的左肩,弯起眼睛道:“好了,快到了,不要急。”
他们越走越偏,四周的树渐渐稀少,渐渐变成一丛一丛的野草。
“忆云邀,你是不是不想请我吃饭。”林叙堂说。
忆云邀听后自然地说:“就是要这种情况,位置要够偏,皇上的人才找不到我们的行踪。快了哈。”
又过了一会他们眼前才出现了一间土房。
幽幽的烛光在窗棂纸上糊开,穿过窗棂渐渐揉入周围的荒凉。此刻本该万籁俱静,可惜却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那是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到啦,我老远就闻到饭香。走,进去吧。”忆云邀用胳膊肘了肘林叙堂,提醒对方到地了。
席墨黔在土屋里听到忆云邀的声音,拉开嗓子说:“进来,饭快好了。可以先吃桌子上的花生,我炒过。”
忆云邀听后开心地扭扭胳膊,准备等会儿和雁随声抢吃的。他的脚迈进土房,看见席墨黔将黑衣换成了一身素色衣裳。
“你不怕衣服被弄脏吗?”忆云邀边吃花生边说。
“没关系,脏不了。”席墨黔答道,手上还在切葱。
他身旁的锅里正闷着鸡肉,席墨黔把锅盖提起看了眼鸡肉,用筷子戳了一下鸡肉发现没那么生之后,他便将大把大把的辣椒倒进去,辣椒入锅的一瞬间爆发出的味道让席墨黔咳个不停。
席墨黔咳了一会后烟也散的差不多了,于是他拿起一碗早就调好的酱汁倒进锅里,去拌着鸡肉翻炒。
鸡肉接触到酱汁后发出令人舒心的“滋滋”声,鲜香四溢,待鸡肉和辣椒都裹上酱汁后席墨黔扔了一把草到锅里。
对,就是草。不知道席墨黔从哪里随手薅的。
席墨黔手上这锅鸡开始大火收汁,色泽明亮的辣椒点缀在被席墨黔提前腌制好的鸡肉中间,十分醒目。鸡肉裹满汁水,火烛将其鸡皮映的粼粼。
他身旁还摆着一个小型蒸笼,席墨黔放下手里的锅铲,盖上一块布把蒸笼掀开。掀开后猛烈的水汽带上笼里食物的香气直往上冲,待水汽飘完,露出里面蒸的排骨,排骨下面铺满了细细密密的蒜末。席墨黔转身捏起一小撮切好的葱撒进排骨,剩下案板上的葱全部被他放进鸡肉里。
可能是刚才炒过辣椒的缘故,席墨黔的眼眶有些泛红,加上他皮肤本来就白,显得像被谁欺负了一样。
忆云邀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席墨黔会选择去那地方。
“带客人来了,谁啊。”席墨黔把排骨和鸡肉端上桌子,转身去洗手。
林叙堂也是老远就闻到香气,不过没想到是这里传出来的。整个土房就一个灶台,一张八仙桌,角落里摆满了各种缸,缸底下是一堆林叙堂叫不出名字的菜。
“啊,林叙堂,他来蹭饭。”忆云邀找了个位置坐下,面前就是那盘炒鸡,“不是说是烧鹅吗,怎么是鸡。”
席墨黔坐在忆云邀对面,说:“没鹅,还有就是调料不够烧,只够炒。”
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边缘是早蒸好的花饼,饼上面淋着了一些蜂蜜。桌子靠中间一点有一锅油焖大虾,爆辣爆油,香味直接炸开在屋里。而在林叙堂手边有一蛊汤,用小火慢慢煨着,气泡小小的破裂声咕噜咕噜响起。
还有好多其他的,摆满了一整桌。
难怪用八仙桌,这么多菜,普通的桌子还放不下。
“雁随声呢,还没来。”忆云邀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林叙堂碗里。
席墨黔“哎”了一声,朝门口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没见到雁随声。“不应该啊,看时间快来了才对。”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一摇一晃,两只手上好像提着什么东西。
“到了。”席墨黔说。
等那道身影走进,林叙堂发现是一个大腹便便,满头白发的老头。他不免一惊,想这谁啊。
忆云邀转头看见来人,吹了一声口哨:“现在可以不用了,换回来。”
话落,老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青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只手提着几坛酒,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浮尘。
青年踏着步子,随手把浮尘一扔,坐到席墨黔身边。“哐当”几声把酒砸在桌上,满身萎靡。
青年刚坐下就对林叙堂说:“林叙堂,来蹭饭啊。”说落,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帕子递到席墨黔面前说:“擦一下眼睛,都红了。”
他看出席墨黔满脸不情愿,说:“我知道是炒辣椒炒的,但还是擦一下吧,毕竟你眼泪都出来了。”
席墨黔看雁随声这么说,乖乖“哦”了声,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
林叙堂被刚才雁随声突然叫自己名字吓到,转头看看忆云邀和席墨黔都一脸见怪不怪,于返老还童于未卜先知知道他的名字之间选了一个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忆云邀听到后抢在雁随声之前说:“算的。”
林叙堂:“算的?”
席墨黔:“对,算的。”
场面一度安静,林叙堂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怪力乱神之类的,却又亲眼见过一个老人变成一个少年,这个可比雁随声张口就来他的名字惊悚。
雁随声看林叙堂质疑他,举起右手在头顶虚虚的地画了一个圈。他的手指刚走完一圈后土房原本破旧的屋顶刹那间消失了,林叙堂一抬头便可以看到群星闪耀。
林叙堂以为雁随声直接把房顶炸了,可他走出土房一看发现房顶还好好的,依旧又土又破。
“你以后叫雁随声教你两把,等以后唬别人的时候就算对方的名字。第一次见面我就是这么被唬住的。”忆云邀边夹菜边说。
林叙堂听后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学到了。
看完屋顶林叙堂便坐回原来的位置,疑惑地盯着雁随声看,问:“你在哪学的?”
雁随声正在和忆云邀竞争一块排骨,说:“你要干嘛。”
林叙堂:“好奇问一下。”
雁随声:“忘了。”顿了顿又说:“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林叙堂答应得干脆利落。
林叙堂也没继续问,求仙问道要讲仙缘,自己没仙缘,能学点皮毛都可以普天同庆。
他在短短几分钟内对世界上有仙术这件事接受良好,尽管这件事可以颠覆林叙堂十几年的认知。
忆云邀看林叙堂一直没动筷子,说:“快吃排骨。”
林叙堂才后知后觉夹起碗里的排骨吃起来,差点忘记来的目的了,蹭饭。
排骨还是温热的,一口咬下去汁水立马就流了出来。因为是垫着蒜蒸出来的,排骨吃起来有一种蒜香,汁水同样有一股蒜的味道。肉质软糯,难怪忆云邀和雁随声都在抢排骨吃,好吃都爱吃。
林叙堂骨子里就是一个没规矩的人,他立马拿起筷子加入了忆云邀,雁随声他们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有席墨黔在一旁一勺一勺舀汤喝,没理另外三个人之间的战争。
忆云邀见林叙堂这样,道:“朋友,不要抢我的鸡肉。”
他话音刚落,林叙堂的筷子立马调转一个方向去夹虾,说:“我换一个吃,这样你就吃不到多少虾了。”
本来忆云邀对虾没什么兴趣,可听林叙堂一说立马激起他想吃虾的**。
忆云邀连忙把鸡肉夹到碗里后就去找林叙堂抢虾。
一会四个人就打成一片,笑嘻嘻的谈天说地,没有一个人在意他们是不是一个国家的人,也没有一个人在意对方的身份。
此时此刻,他们是天涯海角中相聚的少年客,举杯高歌,开怀大笑。
忆云邀听后自然地说:“就是要这种情况,位置要够偏,皇上的人才找不到我们的行踪。快了哈。”
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
记当日,门掩梨花,剪灯深夜语。——《绮罗香》史达祖
土花沿翠,萤火坠墙阴。——《满庭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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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