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人也有同样的困惑。
恰巧此时，白无缺缓缓睁开双眼，替他回答：“因为生者无法触碰灰海。”
贾子虚扭头看去，轻声问：“好了？”
白无缺点点头。
听到白无缺的回答，唐笑笑淡淡地说出自己先前的推断：“但我们本来就不是生者。”
此话一出，沐阳先是一惊，而后追问：“笑笑姐……你发现了什么？”
沐阴眨眨眼，不可置信地咽了口口水，看向并不吃惊的程子轩，声线微微颤抖：“笑笑姐说的是真的？”
这时候，古昌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低头陷入沉思，他身旁，航律和口罩女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唐笑笑，等着她的解释。
白无忌也没有惊讶太久，她回想起白无缺不止一次的话里有话，以及很多不同寻常的反应，结合唐笑笑的说法后，反而有一种拨开迷雾窥探到真相的感觉。
唐笑笑则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无缺，等待他的回答。
“其实……我在赌。”
从他决定拿出眼球，并且让司鸢出现开始，白无缺就准备不再隐瞒，他坦然道：“我不想让你们只是离开副本，我想带你们完全脱离副本。”
“现实中，你们的身体已经死亡，你们从这里离开后，也许只会再一次被清除记忆，投放到下一个副本，无止尽地完成任务。”
“当然，这些听起来危言耸听的话只是我的猜测，你们可以选择不信，我只想搏一次，搭上我的命，搏一次。”
“你们无法回到现实世界，我可以带你们去更安全的副本世界中，开启新的生活，不受规则和死亡的束缚，只是平淡地生活。”
最后这句话，白无缺是看着白无忌说出来的，眼里是愧疚，是想要补偿的迫切，是想要她点头的期望。
“哥……”白无忌眼眶微红，不敢相信，语气哽咽，“所以，我已经死了吗……我见不到妈妈了……”
白无缺揉了揉她的脑袋，用行动给予安抚。
砰！
古昌握紧拳头，用力垂在桌面，咬牙道：“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新生活……如果我已经是个死人，那留在副本里还有什么意义？我家人都在等我醒来！而你，藏着这么大的秘密，现在才说，是在逼我放弃通关，拿命跟你去赌一个可能？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白无缺看向他，黑眸深邃，坦然直视他的愤怒，缓缓吐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也纠结过现实和副本的区别，以前我把副本当做游戏，现实才是我的归宿。”
“可现在，现实和游戏中都有我的家人，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环境都是次要的，不管是现实还是这里，我想留住的始终都是人，所以我才会用命来赌另一个可能。”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不会拦着你离开。”
古昌眉头紧皱：“可你……”
贾子虚先一步打断道：“需要我带路吗？外面那条路我很熟，能一路送你到通关门口。”
“我……”古昌脑子一片空白，还是觉得无法接受，低声呢喃道，“真的死了？”
可既定的事实摆在眼前，重返现实的动力在此刻变成了阻力，古昌突然觉得很无力，背脊不由弯了下来，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低头陷入沉思，其他人同样有自己的思考。
低压在小小的区域蔓延，盘旋在每个人的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唐笑笑出声打破沉默，语气平淡道：“怎么做？”
古昌猛然抬头，神色难掩震惊，比听到白无缺的话还诧异：“唐笑笑，你被吓傻了吗？这种鬼话你都信！”
程子轩听不得别人说他女友一点不好，立刻怼回去：“笑笑聪明又清醒，信什么都是对的！”
古昌语塞：“你！”
“好像……”沐阴也回过神，眨了眨眼，缓缓开口，“挺有意思的，哥，咱们也答应吧。”
沐阳无奈：“你又开团秒跟。”
沐阴爽朗一笑，贴上他哥的肩膀：“嘿嘿，不行吗？”
“行行行。”沐阳推开他，看向白无缺，“我们也加入，你说，怎么赌。”
古昌又一次三观重塑：“你们俩……不是，沐阳，你弟脑袋不好，你也跟着犯傻？”
沐阴不爽：“我不傻！”
沐阳也帮腔道：“和你没关系，这也是我的选择。”
见状，白无缺和贾子虚对视一眼，并不惊讶他们会同意，毕竟白无缺第一次坦白后，唐笑笑几人也选择了相信他。
而白无忌更是不用说，完全相信哥哥，嚷声道：“哥！我肯定跟你！”
古昌身旁，航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拉了拉古昌衣服，朝他打了几个手势，而后重重点头，古昌显意外他的决定，握住他的手腕跟他确认，半晌才沉声应道：“好。”
椅子上，司鸢从白丝的控制中回神，将他们的话听得完全，神色复杂：“疯子的身边果然也是一群疯子，搏命的事也会答应。”
白无缺听到，反问道：“你不也是？”
司鸢不屑：“哼，我跟你们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白无缺道，“你说过，殊途同归，所有人走到最后，无非就是一种结局。”
闻言，司鸢垂眸，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打转，轻声道：“殊途同归……呵，都是白费力气么……”
最后一句转瞬即逝，除了她，没人听清。
话锋一转，她问：“能开船吗？”
“嗯。”白无缺忽然有些心虚，犹豫片刻才道，“但船舵没了。”
所有人：“？”
白无缺轻咳一声：“所以得去找找备用的。”
常识和现状在脑子里打架，唐笑笑问：“船舵还能有备用的？这能用么……”
白无缺语气笃定：“嗯，而且很多。”
白无忌早就迫不及待：“那我们赶紧去拿吧。”
“你不用去。”白无缺按下她，又看向唐笑笑几人，“你们也是，回到各自的房间就好。”
长桌边，古昌好不容易自我消化，接受了他们的想法，闻言又是一愣：“就干等着？”
白无缺：“不，我会把船舵送到你们房间，你们要手动开船。”
所有人头顶一个问号。
白无忌茫然：“酒店是一艘船就算了，起码从外面能看出来，但还是一艘协力船……这算什么？团结就是力量？”
“而且你一个人送……”沐阳不解道，“你知道每个人的房间在哪吗？”
“是呀，哥。”白无忌歪了歪头，“超级飞侠一次只送一单，你要和它battle最佳快递侠的称号吗？还是说……”
“好了。”白无缺合上她的下巴，手动静音，“别吐槽了，回去等消息。”
唐笑笑问：“酒店没有广播，座机也不灵敏，你怎么通知我们？”
“有广播。”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司鸢，“她就是。”
司·广播器·鸢：“为什么我不知道？”
白无缺：“现在知道了。”
司鸢：“……”
其他人：“……”
交代完，白无缺朝他们招招手，往门口走：“待会儿见。”
临走前，白无忌拉住他，隐隐不安：“哥，一定能见面的，对吗？”
白无缺按了按她的脑袋，温声道：“当然。”
白无忌眼眶微湿：“一定要见啊，我还要做你和嫂嫂的伴娘呢。”
白无缺手一顿，轻揉脑袋改为敲脑袋。
“嗷！”白无忌捂着脑袋，在眼眶打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委屈的，“你敲我干嘛！”
白无缺没好气道：“让你脑袋清醒点，到时候别睡过去了。”
白无忌气鼓鼓：“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么好睡！”
白无缺手握把柄，威胁道：“需要我把你迟到的丰功伟绩报一遍吗？”
白无忌立刻弯腰作楫：“得嘞，小的这就滚。”
话落，白无忌跟在程子轩身后，没了身影。
沐阴拉着沐阳走过来，嘱咐道：“小白，别让我们等太久哦。”
白无缺应下：“嗯，放心。”
古昌三人也起身准备离开，路过他的时候问了一嘴：“其他玩家怎么办？”
白无缺语气没什么起伏，淡声道：“每个房间都能听到，但做不做就不是我该管的。”
古昌沉默一瞬，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抬步离开房间，航律和口罩女朝他点点头，跟在古昌离开。
窄小的房间很快空荡起来。
司鸢看向白无缺，语气多了几分了然：“原来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白无缺蹙眉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司鸢倏地凑近，紧紧盯着他的黑眸，语调上扬：“你真的很适合这里。”
闻言，白无缺和贾子虚同时看向她。
白无缺知道副本里留到最后的boss或是npc，总会知道一些跳出副本世界之外的事情，比如说玩家、比如说规则。
现在看着司鸢的眼睛，他总觉对方说的不仅仅是酒店，而是整个三角区域。
他追问：“你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判我适不适合？”
“感觉……”司鸢的目光好像穿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呢喃道，“我似乎见过你。”
白无缺瞳孔微缩：“什么时候？”
司鸢眨了眨眼，莞尔一笑，揭过这个话题：“记错了，快开始吧，我等不及要去赴死了。”
话落，她转过身，优雅摆手：“弄好了喊我。”
很快，客厅里只剩白无缺三人。
见过我……我来过这里吗？
贾子虚扭头问：“走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白无缺压下心底的疑虑，应了声“好”，带着贾子虚和小善离开房间。
贾子虚边走边问道：“船舵在哪？”
白无缺：“化了。”
贾子虚神色一顿，忽然想到：“楼顶的卷线盘？”
白无缺微微点头：“嗯。”
贾子虚疑惑：“那备用的是指……”
白无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解释道：“能拉动船的铁链，以及其他卷线盘，也算另类的船舵，不是吗？”
看到他的小表情，贾子虚笑了一下，果断认下另类船舵：“算，肯定算。”
话音落下，电梯门刚好打开，白无缺走进在十八层按钮的上方摸索着，找到他在司鸢记忆里看到的隐藏按钮。
贾子虚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还是去楼顶？”
“嗯。”白无缺拿出被白丝包裹着的眼球，“白丝裹不住它，得尽快将它放出来，之后再去一层拿其他卷线盘。”
贾子虚靠在电梯上，姿态散漫，看着他手心不断被吸进去、又不断补上缺口的白丝，眼底藏着几分深思。
察觉到他的视线，白无缺问：“怎么了？”
贾子虚压下思绪，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没什么，除了拉船呃……开船的方法，你在司鸢那还看到别的吗？”
白无缺没有多想，回道：“捆绑在一起的船与棺。”
贾子虚神色诧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白无缺继续道：“应该是这里最开始的样子，铁链将船只和棺材紧紧绑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座复古的木制宫殿，灰蓝色调的雾气将它笼罩，只留下模糊不清的轮廓。”
提到宫殿，贾子虚瞬间就想到它的名字：“维纳瑞恩宫。”
叮。
电梯停止上行，但门却没有打开。
贾子虚迈出去的腿一顿：“不开？”
白无缺神色自然，并没有觉得奇怪，转而扭头看向身侧：“贾子虚，你和小善回三区等我。”
贾子虚一愣，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白无缺坦白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死，但你会，我不敢赌火球的威力。”
“你早就想好让我离开？”贾子虚反应过来，面色一沉。
白无缺主动牵起贾子虚嗯手，轻声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回去。”
贾子虚还想说什么：“可……”
白无缺抢先一步：“我不会死，副本已经通关，现在没什么能威胁到我，我随时可以离开，等把船只送上去，我就会回去。”
贾子虚沉默下来，安静的空间只剩彼此的呼吸。
“好。”
贾子虚轻叹一口气，将人往怀里带，低头吻上他的双唇，细细磋磨片刻，他又将青年抱紧，伏在他的耳边道：“我等你。”
白无缺环住他的腰：“好。”
走到另一边，白无缺替他们开门，送他们到另一个电梯，又替他们按下按键，目送他们离开。
全程，一股莫名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盘旋，一直被牵着的小善只道了声“妈妈再见”，便跟着贾子虚进到封闭的电梯。
电梯里，贾子虚突然开口：“发现了吗？”
小善左看看右看看，确定男人是在跟自己讲话，他疑惑抬头：“什么？”
眼前是白无缺的面容，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副本里的人对白无缺的评价，不管是玩家还是npc，他们似乎默认了小白的与众不同，而现在，小白也越来越适应这份“与众不同”。
可这真的对吗？
等不到回答，小善歪头催促：“贾子虚？”
“没事。”贾子虚闭了闭眼，“是我想多了。”
小善眨了眨眼：“哦。”
叮。
电梯门打开。
……
白无缺左手按在紧闭的金属门上，耳边响起滴的一声，门缓缓打开，他走出电梯，来到顶楼，深蓝色的天空透出些许火红的颜色，颜色最亮眼的地方隐约能看到球体。
可突然，白无缺脚步一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球，倏地握紧，而后转身喊道：“司鸢。”
司鸢应声出现在电梯里：“好了？”
“嗯。”
白无缺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
司鸢没有伸手去接，反问道：“这是什么？”
白无缺：“你的眼球。”
“你拿到了？”司鸢惊愕道，“它不是沉到了灰海底？为什么给我？”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白无缺没什么表情，黑眸冷淡，开口道：“你需要它。”
司鸢轻笑一声，一步步走出电梯，来到白无缺面前，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本来已经放弃它们，没想到……白无缺，你说我该怎么谢谢你才好。”
话落，她接过白球，没有白无缺持续供应白丝，刹那间，外围的白丝就被吞噬殆尽，灰蓝色的水啪的一声洒在地上，露出那颗变异的纯白眼球，它安静地悬浮在司鸢的手掌上方，像一颗白色的乒乓球，轻盈无害。
可还没等司鸢细细欣赏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白无缺不知何时放出白羽，突然拽着她飞向天空，白丝在同一时间缠上司鸢的脸，停在她漂亮的眼睛前蓄势待发。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司鸢愣神一瞬，反应过来他的打算，故作伤心道：“白无缺，我们之间就没有一丝信任吗？”
白无缺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继续往更高处飞。
司鸢没有挣扎，反而主动握住他的手臂，借力凑到白无缺面前，笑着引诱道：“事已至此，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手上的眼球。”
白无缺淡声道：“如果我想留着它，就不会给你。”
话音刚落，司鸢突然发难，黑色的浓烟从她身上涌出，带着她手上的眼球袭向白无缺，但就在眼球快要碰到白无缺的时候，后者像是料想到她会攻击，敏捷躲开，同时操纵停在她眼眶旁的白丝插入脑内，下达命令：
“停下。”
白无忌：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划龙舟大赛，我是主持人大白！
小善：我是主持人大白的可爱侄子……为什么我的别称这么长？
白无忌：不重要不重要，快介绍我们今天的参赛队伍
小善：哦，今天的参赛队伍有……只有一队？
白无忌：怎么可能？我看看……划龙舟大赛，十一个选手一个队伍……我们俩也要上？！
小善探头：我是鼓手
白无忌：我是舵手
远处，龙舟划到起点处，白无缺：你们！快下来！要开始了！
贾子虚：赢了带你们去吃烤肉
大白小善：来啦！
白无缺扭头：话说，又不是端午节，我们为什么要划龙舟？
贾子虚：谁知道呢，感觉挺有意思的，就当玩玩了
程子轩：害呀，说不定编剧脑子没货，又梦到哪句写哪句，随性发挥了
其他人os：……这是能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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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计划与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