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舒和江照言俩人在球场门口会合,碰上面,谭舒把外套递给他,并问:“你要去医院吗?”
“嗯。”他点头。
“那……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谭舒说。
“没事,你回去吧,陪你朋友,这边的路我都熟,一会就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了屏幕看了一眼,皱眉,“电量……应该也能撑到我回来。”
“……”咔哒一下,谭舒咬碎了嘴里的海盐太妃糖,凝了他半秒左右,她从口袋里抓出两个不一样的糖,递给他,“范圆圆从家里带过来的,挺好吃的。”
“谢谢。”他伸手接过,扒开其中一颗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散开。
“走吧,”谭舒没和他继续说回啊不回啊的问题,直接转身,“再磨蹭一下,到医院的时候伤口都愈合了。”
江照言抬脚跟上:“不管你朋友了?”
“我和他们说过了,”谭舒说,“而且我和他们也不是很熟,赵雨希倒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但是关书游……我和他今天早上才认识的。所以,不用顾那么全面。”
“……嗯,”他把手机放裤兜里,用没受伤的右手提着外套,“看你和关书游聊得比较多,我以为他才是你同学。”
闻言,谭舒没多想,解释道:“没,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他报考了美院,马上就要去参加校考复试了,问了我几个问题,我给他解释一下。”
点在手机上的手一顿,江照言挑眉:“以后的美院同学?”
“同学还不确定,”谭舒说,听关书游和赵雨希的语气,关书游进美院的概率很大,不过在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前,同专业同学这个待定,“应该会是校友。”
江照言没说话,只是觉得今天的糖格外地粘牙,有些耐不住性子和它磨。
毕竟不是很大的伤,两人没去较远的大医院,就近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
相较于手掌上的伤口,膝盖摔下来的时候有裤子包着,所以伤得不严重,当医生给他看完手掌,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伤的时候,他都懒得报。
经常打球的人没有不受伤的,在他以往的受伤经历里,比这次糟糕的比比皆是,情况和这次差不多的,他要么回去处理一下,要么就不管了,等它自己好,主动进医院的还是头一遭。
和医生对视一眼,顿了半秒,他又想,嚷都嚷嚷着过来了,留着再回去处理那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于是他的膝盖和手掌都被贴上了水胶体敷料,他以前用过几次这玩意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太习惯。从医院出来回到路边,发现他不止一次抬起手来看,谭舒还以为他手上的贴纸怎么了:“怎么了?疼吗?”
“不疼,”他捏成拳把手收起来,“只是不太习惯这么贴着,你——坐车吗?”
后半截话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不远处的司机师傅打断了,抬眼一看,这师傅还是刚刚送他们过来的那位。
先前他们从球场出来准备打车前往医院时,手机软件都还没有戳开,这位热心的师傅一脚刹车,把黄绿相间的出租车踩停在他们面前。
“哎师傅你还在啊。”谭舒有些意外。
“回你们之前上车那?”师傅问,在谭舒说完对时,师傅一乐,“上车上车,这路我们刚刚才走过,没人比我熟,一脚油门我就把你们送回去了。”
从球场到医院,也就五六百米的距离,弯道只有一个,路上车还少,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俩人前后脚上了车,车子启动之后,江照言准备开口,司机师傅先他一步把话说出来,他问你们打球要打到什么时候?谭舒应他,说应该快打完了。
师傅又问你们打完去哪吃饭?
谭舒知道他想做下一单生意,不过他们今天开车过来的,打完球开车就离开了,没有下一单生意。她没如实告诉他,而是说回家吃,我们就住在那附近,几步路就回去了。
下单生意无望,司机师傅便不说话了。
空闲间,谭舒偏头去看江照言,这家伙今天蔫了吧唧的。
和他认识了那么久,谭舒发现和大部队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比不上金子明和赵理活络,大多时候都很沉默,而单独和别人待在一起时,他的话并不少,不会沉默到令人尴尬局促。但不管是什么时候,他身上都有一股劲,向上的,而今天那股劲却消失了,精神气总体向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他那发散到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目光倏地收回凝聚,应着视线掀起眼皮。
四目相对,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漾起些许笑意,问怎么了,就怏怏地抬着眼睛和她对视,情绪很低,有种刚才在医院时医生说的不是伤口别泡水,而是你明天记得过来截肢的感觉。
谭舒问:“心情不好吗?”
“……昨晚没怎么睡着,”他随便扯个借口,“你什么时候去上课?”
“元宵节之后。”谭舒说。
“上到什么时候?八月份?”阳光透过玻璃窗流淌进来,浅金色的光揉着她的衣服纹理和她的发丝,给她突然弯起的眉眼和唇角又添了层明媚,江照言等着她说上到什么时候,她却说你猜猜。
猜啊,江照言没来得及猜,因为车子往前颠了一下,等他们踉跄回来时它已经停在路边了,司机师傅的声音从前往后来:“就是这了,到了。”
感觉自己今天好像是触发了什么说话机制的江照言默默叹了口气,拖着一股要死不活的无力感下了车。关上车门,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走了,留下各从一边下车的两人对望。
谭舒朝他撇了一下脸:“走呗。”
“你要上到什么时候?”江照言挪动,迈步跨上台阶,和她并肩往前走的时候又问这个问题,眼睛盯着正前方,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手中的外套。
“六月份。”这次没让人猜了。
“嗯,六月挺好的,”他说,“青江的春天其实比冬天好看。三月份以后,成片的花就开始开了,大岚山山脚的玫瑰园、西城区的樱花大道、老街那边的三角梅还有公园里那栋老宅子养的蔷薇花……都非常出片,写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说的这些地方谭舒都知道,早在前两年就成拍照打卡基地了,每逢花一开,拍照的人成堆扎过去,花看不看得见另说,人头肯定不会少数。
想了想,谭舒问:“有人少一点的地方吗?”
“有,挺多的,只是规模都很小,拍照没那么出片,”他说,“你回头想去的话,我给你推几个位置。”
“那谢了。”谭舒笑道。
“不客气,”他说,“趁着现在有时间,你可以多去看看,以后可能就没那么多时间和机会了。回头……回头有机会,我们也可以叫上赵理他们去山上玩一玩,那地方杜鹃花成片开,野生的,还有山茶花,不过大多都是白山茶,还有一些鸡零狗碎叫不上来名字的小野花,都挺好看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听上去比去景点有意思多了,谭舒欣然同意:“可以啊。”
“……”江照言眉眼弯了一下,“那……就这么决定了啊?”
“嗯,可以,”谭舒拧了拧眉毛,“等你们高考结束以后吧。”
毕竟都下半学期了,没得她一个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拖着几个急着高考的人出去玩的理由,即便他们觉得没事,她良心上也过不去。
“行。”心满意足……
球场外边接了一个集装箱小市集,箱皮被涂成了彩色,一眼扫过,粉黄蓝三种颜色同时扎入眼里,眼花缭乱,箱皮内都是些奶茶店咖啡店以及手工店,角落里还有个涂娃娃的店……
路过那家名为“打气球”的店时,望着里面墙上齐整摆放好的气球,心血来潮,谭舒转个身走了过去。
台面上有两把枪,她递了把给江照言:“打不打?”
江照言伸手接过。
于是两人就着里面的气球花,噼里啪啦地就是一通打。
在东潭的时候,这游戏谭舒只在游乐园里见过,打过两次,后来再去就没了,换成其他游戏了,不过在青江倒是挺多的,河对面的公园旁经常有人在那儿摆摊,过去散步溜达的时候时常能看见,兴致起来的时候她就会打两局,手感也就是这么上来的。
噼噼啪啪——
左右两边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打到只剩最后一颗子弹时,谭舒向左歪了一些位置,察觉到她的动作,江照言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也挪了位置,砰地两声,两边的气球同时炸开——谭舒打了江照言的,江照言打了谭舒的。
耍酷失败的谭舒放下枪,偏头,看着江照言笑起来。
江照言也看向她,开玩笑地说:“不服?”
“服,当然服,”谭舒把枪往台上放,“没输我就是服的。”
“……”那就是要强到必须得赢了,要不然就是不服,江照言若有所思地把枪给放回去,嚣张开口,“我不服。”
嘿,刚放平的枪又被拿了起来,谭舒看向他,抬了抬下巴:“那再来一局。”
“没时间了,”他却不紧不慢地说,“而且这个太单一了,不好玩,回头找一个种类齐全的地方比,五局三胜怎么样?”
“有这种地方吗?”谭舒怀疑道。
“有,”他说,“比不比?”
“比。”她说。
两人的子弹通通都打中了,得了两个一等奖,不过碍于不好拿,两人都没要奖,空着身回到球场上。
这时候赵雨希和关书游已经离开了,比赛也结束了,两队的人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甚至还有两个不知疲倦的在球架下玩定点投篮。
见他们回来了,赵理顶着红扑扑的脸憋屈地把眼神瞪过去,接到眼神,江照言自动上前找人。赵理倚靠在围网上,大口大口地吞着水,直到对方走近,喉间的咕噜声才停下。
“范圆美知道了。”赵理对他简直是无可奈何,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嗯,”他应着,“她怎么说?”
“也没说什么,”赵理说,“她说她就当不知道,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她不会在谭舒面前说你的坏话,也不会说你的好话。至于其他的,她说谭舒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不撮合。”
江照言嗯了声。
“嗯,嗯?喔?”见他就是这么个平淡无波的反应,赵理啧地一声,又是早上那副包嘴唇憋笑的表情,憋着憋着憋到按捺不住的时候直接低下了脑袋,两边肩膀快抖成筛子了。没抖几下,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歪了出去。
他挨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