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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输赢

瑞阳公主荐举沈半溪为议郎,主侍讲。秩比六百石,品级不高,却是寒门子弟挤破头颅也要争夺的清贵之位,只因近侍御前、身涉权贵。一步踏对便有可能青云直上,反之一步行差,便有可能获得一场牢狱之灾。

睿帝大手一挥安排沈半溪为宗元易府中的陪侍讲学,宗元易虽未被册立太子,但在朝臣们心中已是心照不宣的接班人,皇帝为大皇子府所置僚属,皆依东宫规制比照安排。即使睿帝明面上再憎恶宗元易宠爱宗元茂,宗元茂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与朝臣结党。

议郎是散官,只需五日一朝,平日不用去官署点卯,只有宗元易召沈半溪他才需入府。

晋王府内,厅堂之上五人端坐,在坐的皆是宗元易平日的心腹,唯有沈半溪是个例外。

宗元易扫视过几人,目光最终落在沈半溪身上,瑞阳送他个谋士,也不问这事是否是两厢情愿,她要送,也得问过他要不要才是。宗元易越想,眸色愈沉,周身寒意渐生。直到视线被人遮挡,手臂被轻碰,他才收敛了神色。

来人正是青林,自幼随侍他的贴身宦官。此刻青林正领着人进汤,亲自捧至宗元易面前,在旁人难察的角落,悄悄递去一记安抚的笑意。宗元易望着他,目光不自觉便柔和了下来。

坐在堂下的沈半溪亦松了口气,他岂会察觉不到宗元易的目光,青林离场时目光无意间撇过沈半溪,沈半溪不知他是否是有意解围,但心底终究是感激的。前两次相见他就对这小太监印象不差,今日更添敬重之心。

坐在沈半溪对面那人先于宗元易开了口,“殿下,此番召我们前来是要商议何事?”

那人正是杨太傅之子杨德昭,他说话间不经意撇过沈半溪,眼神中带着轻蔑之色。

宗元易捧起漆耳杯徐徐饮了一口,“我的好弟弟被陛下囚禁起来了,母后让我去为他求情,你们说我该不该为他求情?”

话音一落,杨德昭立刻便道:“殿下,自然是不该去!宗元茂平日骄纵妄为,暗中结党,本就触犯天威,陛下将他禁足已是从轻发落。殿下若去求情,岂不是引火烧身?更何况,殿下先前已为此事触怒陛下,如今再去,岂非自讨没趣!”

在座其余心腹顿了一下,随后点头附和。

宗元易缓缓放下漆耳杯,忽的低低一笑,那笑声充满了嘲意。宗铎均罚了自己的心头肉,便偏要让他来低头,来做这个温顺懂事的长子,圆这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他望向沈半溪,道:“你说,我该不该去。”

沈半溪刚要开口,就听宗元易补充道:“你若有半字奉承之言,从今以后就不要踏入晋王府的大门。”

闻言,沈半溪停顿片刻,最终道:“臣以为,殿下应该去。”

沈半溪话音刚落,杨德昭猛地起身呵斥:“你劝殿下去求情是安的什么心?你一个贱奴出身,不过是仗着公主举荐才侥幸与我们同坐一室,便真当自己有了资格去置喙殿下的事了?”

沈半溪任由他发作,不给他一个眼神,“方才是殿下让我抒发己见,还请杨公子慎言。”

杨德昭还想说话,宗元易眉宇间尽是不耐烦的神色,命他“闭嘴”,而后又转向沈半溪道:“为什么?”

沈半溪迎着宗元易沉沉的目光,不卑不亢道:“殿下是皇帝的长子,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睿基业的人,您和二皇子不同,他凭陛下宠爱恣意行事,争的从来都是一时输赢,殿下要争的是本分是对错。您如今不肯低头,看似是守住了心气,可在陛下眼里,那就是违逆君父、恃气犯上。”

“说下去。”宗元易沉眉看着他。

“您今日肯去,不是输,是守住了您的身份,守住了臣礼,也守住了子道。不违子道,便是最大的赢。”沈半溪缓缓道。

杨德昭看到宗元易似有动容的神色,心下燥怒骤起,但因刚刚宗元易的斥责,他不好再发言辱骂沈半溪。

宗元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那点倔强的冷意,已被一层沉沉的疲惫覆盖。

众人散去,沈半溪刚转出围廊,便被人静静截住。

杨德昭负手立在廊阴处,面色沉郁,身后两名随从不远不近跟着,看似随意拦路,实则堵得严实。

“沈半溪,你给我站住。”杨德昭冷声道。

沈半溪回身,微微拱手:“杨公子。”

杨德昭上前两步,威压道:“你今日在殿内那番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殿下心性本就偏直,又素来不喜被人拿捏。你一番不违子道的大道理,听着是为殿下好,实则是在逼他做最不愿做的事。更何况你刚入府就急着冒头,将来殿下真出了差池,我们这些跟着殿下多年的人,难道要跟着你陪葬?”

两人对峙着,杨德昭继续道:“你一个贱民之子,朝廷不是你搬弄几句口舌就能立足的,你以为你真的能凭几句花言巧语就把皇子公主们哄的团团转吗?”

沈半溪不欲与他争论,绕过他想要离开,却被杨德昭粗暴的一把扯回,沈半溪怒道:“怎么?你要在此处打我一顿吗?”

杨德昭当然知道武威侯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外,他不欲招惹燕无寐:“沈半溪,你记住有些话不是你配说的,往后在晋王府本分做人。”

说完,杨德昭不再看他,冷哼一声,拂袖径直离去。

宗元易虽满心不甘,终究还是依了沈半溪的劝,入宫向睿帝为宗元茂求情。他压着心底的郁气,恪守沈半溪的叮嘱,只尽子道、不辩是非,躬身叩首请罪,字字恭敬地劝陛下念及父子情分,予宗元茂改过之机。睿帝静静听毕,目光沉沉地在他身上驻留了许久,末了,才淡淡开口,语气难辨深浅:“你倒是得了个好用的人才。”

宗元茂最终被皇帝下令囚禁思过。

可囚禁不过数月,睿帝便染了风寒,一病不起,高热不退,朝野震动之际,被囚于二皇子府的宗元茂却动了心思,他在府中设下佛堂,磕破自己的手指,日夜跪坐抄血经,又亲笔作《思亲赋》,字字泣血诉悔意、念父恩,托人悄悄送入宫中。

睿帝神志稍清时,见了宗元茂抄满半间屋的血书经卷与字字恳切的词作,又听闻他连日痛哭、粒米未进,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翻涌的父爱淹没。再见时看幼子削瘦的面庞,只剩下心疼与愧疚,当日便传旨赦免宗元茂,解除囚禁,令其入宫侍疾。

消息传到晋王府,宗元易如遭雷击,即便是青林也无法使他此刻得到安慰了,他放下骄傲躬身求情,换来的是父皇的冷淡提防。而宗元茂装模作样抄几卷经、写一首词,便能抵消犯上的过错。

这日沈半溪被召入晋王府,还未踏入门槛,在回廊处便听到杨德昭搬弄是非的声音,只听他语气愤慨道:“殿下,您何其委屈!那宗元茂分明是装模作样,可陛下偏就吃他那一套。若不是那沈半溪劝您求情,您何至于放下骄傲,还落得这般难堪?”

杨德昭顿了顿,又添了一把火:“他不过就是一个贱奴,哪里懂陛下的心思?他只懂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反害得您受辱、受委屈,说不定他本就没安好心,只想看着您出丑!”

青林与沈半溪停顿的脚步撞在一处,那小太监面容单纯稚嫩,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模样,实则却是个有心人,他冲沈半溪摇摇头,示意对方千万不要在今日顶撞殿下了,逆耳的忠言今日万不可说,沈半溪点头会意。

此次堂内议事沈半溪不再多言,宗元易也始终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沈半溪一晌午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散会后,青林截住他引他至偏房,两人相对跪坐在方桌两侧,青林为他煮了名贵的茶水,他看着沈半溪沉眉的模样,安慰道:“沈先生,殿下其实心里都明白的,他并非是针对你,只是他心里太苦了,需要一个出口。”

沈半溪点点头,青林见状,后挪一步,俯身道:“我代殿下向先生赔罪。”

沈半溪吃了一惊,赶忙将他扶起,“你这是何苦?”

青林道:“殿下身边少有能对他说真话的人。”

青林继续道:“殿下从小就懂事,因不得君父喜爱,处处小心谨慎,可越是小心就越是不被放在心上,那日先生让殿下不要争所谓的一时输赢,其实他从来没有争过,他与二皇子争的实则是父子情分,可这么多年,恐怕殿下心中对父亲的期许也快要消失殆尽了。”说罢,他忍不住的叹气。

沈半溪略微触动,宗元易不幸吗?他出身显贵,纵不得君父偏宠,境遇也早已胜过世间万千寻常穷苦百姓。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青林这么一个懂他、护他的人。可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十年如一日的打压折磨,未必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寻常百姓快乐。

沈半溪抬眸,目光清透而坚定:“你放心,我既答应了长公主助殿下争储,就不会因一时冷遇,便藏起真话,更不会因旁人挑拨,便改了初心。”

沈半溪出了晋王府,乘马车回家的路上,途径一家酒馆,他叫停了车夫,今日心绪繁杂,实在想要痛饮一番,可燕无寐看他看的紧,不准他过量饮酒。

沈半溪入了酒馆,刚挑了个角落坐下,还没等唤来酒保,酒馆深处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眼望去,忽的一怔,只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扭在一处,衣襟散乱,拳来脚往,竟是周寅和陆湎。

一个拽着对方的袖口,一个扣着对方的腕子,脸都涨得通红,谁也不肯先松劲。

周围酒客要么看热闹,要么慌忙避让,一时间乱作一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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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