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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求生

“备马,”燕无寐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人淹没,“去未央宫。”

防风看着燕无寐又加重的伤势,想要劝他的话欲言又止,最终叹气作罢,照他说的将白蹄乌牵来。

未央宫内,沈半溪独自一人,入内觐见睿帝。

睿帝用朱笔在简牍末尾落下一个遒劲的“可”字,而后掷笔于案,他抬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进殿之人,那个让他的好侄儿拼死相护,甚至不惜忤逆之人。

“沈半溪,”睿帝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九五之尊不容置喙的威压,沈半溪心底陡然生寒,“你可知你是吴逆余孽,按律当诛之人?”睿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知道。”沈半溪垂眸回答,他的神色恭谨却不卑微。

睿帝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自投罗网?”

沈半溪不卑不亢道:“并非自投罗网,沈某今日乃是真心前来向陛下投诚。”

睿帝大笑,“你未免太自视甚高了。朕麾下贤臣良将无数,难道独缺你一个吴逆余孽?你倒说说,朕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投诚?”

沈半溪从袖中抽出缣帛,睿帝身侧的李常侍素来察言观色,见状连忙轻步上前,躬身从沈半溪手中接过缣帛,小心翼翼地展开,再双手奉上。

睿帝摊开细看,眉头猛地压低,这不是别的,正是一份实打实的通敌名单。缣帛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大多是大睿如今权势正盛的世家望族,他们与益凉二州的叛军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沈半溪道:“陛下当年能坐上这龙椅,仰赖的便是这些前朝世家大族的扶持。他们当年能轻易倒戈,来日若觉得陛下不足以再护他们的利益,或是益凉叛军许以更丰厚的筹码,未必不会旧事重演。”

睿帝眼底渐渐浮上深沉的忌惮,他冷声道:“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人与叛军有往来吗?就凭这一卷名单,恐怕还不能让朕饶你一命。”

沈半溪道:“我当然明白,这些对于您来说远远不够,所以我真正要投效的东西——是我自己。”

“陛下志在统一四方、安定天下。可如今大睿,内有世家望族恃权乱政,外有蛮夷铁骑扰边犯境、觊觎疆土。陛下若真想顺遂宏图、安定社稷,真要在此刻,杀掉臣与燕无寐这两个最可用、也最敢为陛下所用的棋子吗?”沈半溪面上不露手心已冒出冷汗。

睿帝闻言,开始重新审视面前之人,眼底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朕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虚与委蛇,你这番话,倒还有些意思。既敢投诚,又敢与朕谈筹码,难怪吴王曾经会重用你,你为他立下不少功业吧。”

沈半溪道:“往事不可追,罪臣如今所求也不过只是苟全性命罢了。”

二人对峙交谈之际,殿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稳的气氛:“陛下!武威侯燕无寐,未经传召,强行闯宫!”

沈半溪闻言,心中一紧,他掐了掐指尖稳住心绪。

睿帝则是冷言道:“朕给他禁令还没有解除,让他滚回去。”

那太监得令正要前去通传,可就在他脚步刚挪到殿门口时,睿帝却陡然开口,厉声呵止了他:“站住!”

只见睿帝缓缓收敛了眼底的愠怒,目光缓缓落向沈半溪,语气里没了先前的威压,反倒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罢了,解了阿枭的禁足令吧。”

“沈半溪,朕记住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也记住你献上的筹码。”

沈半溪躬身请辞离开大殿。一旁侍立的李常侍终是没忍住心中的疑窦,低声试谈道:“陛下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了燕将军?不再……给些敲打?”他伴君多年,最是明白宗铎均心中对燕无寐的忌惮。

睿帝的目光望着沈半溪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不,你不懂。你以为朕为什么要杀燕无寐?”

“一个臣子手握兵权,不可怕。哪怕他功高震主,也不可怕。因为皇帝是不需要和臣子抢功劳的。可怕的是什么,可怕的是,他有权力,有威望,但却没有丝毫弱点。哪怕他此刻再忠诚,朕也绝不会留他。”睿帝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李常侍颇有些不解的隆起眉峰,只听睿帝低沉轻笑:“不过,朕如今已经找到燕无寐的命门了。”

沈半溪穿过长长的石板路,行至宫道转折处,他看见一排黑压压的禁军对着燕无寐刀剑相向。

他快步上前,那小太监小跑着跟上去对着那禁卫统领挥挥手,高声传旨:“陛下有令,解武威侯禁足之令,不得有误!”

人群骤然散开,燕无寐再也按耐不住,他大步冲上前,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似是要将沈半溪揉进他的骨血中去。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再度消失。

他将脸深深的埋进沈半溪的肩颈处,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半溪的颈窝,他闷声道:“你这个骗子……”

沈半溪忽觉颈窝一热,素来刚毅果决、驰骋沙场从不落泪的武威侯,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无声地哭了。那细微的颤抖顺着相拥的身躯传来,藏着难以言说的焦灼、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沈半溪抬手回拥,心甘情愿的将自己镶嵌在燕无寐的怀里,他一点点安抚着燕无寐的情绪,“别怕,别怕……”

两人的身体稍稍分离,燕无寐的目光恶狠狠的带着无尽的委屈,沈半溪瞬间读懂,安抚道:“别怕,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他此番只身前来未央宫,并不为赴死,而是为求生,他要和燕无寐一起活下去。

燕无寐牵起他的手,道:“回家吧。”

沈半溪心中一动,道:“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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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栖在枝头上发出“吱吱”的鸣叫,云层被骤然推开,阳光穿透嫩绿的树层斜斜的射入窗户中,沈半溪在睡梦中都被这光晃了下眼。

他迷迷糊糊的发觉自己是趴着睡的,下巴和大半身躯枕着在一片温热之上,自己的腰也被禁锢着有些动弹不得。

意识到不对劲,他猛地睁开眼,他怎么睡在燕无寐的身上!

不对,他睡在燕无寐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可他们二人刚刚不是在宫道上吗?怎么一眨眼就回到武威侯府了呢?

沈半溪挣扎着起身,这一动牵扯到肩上的伤口,他“嘶”的痛呼出声。

不对,他想起来了,他睡在燕无寐身上是出大问题!他怎么能睡在燕无寐身上呢?他和周寅一起行动救人,结果受伤昏迷了!

燕无寐听到动静,亦迷迷糊糊的有些分不清前世和今生了,前世他搂着沈半溪睡懒觉是常态,“再睡会。”说着,手上动作一揽,把好不容易起了半个身子的沈半溪又按下来了,沈半溪的下巴磕在他的胸膛上,闷得他轻哼一声。

这时沈半溪才发现,他只穿了小衣,燕无寐亦是,且他的系带松松散散露出了大半的胸膛,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半溪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绯色,连忙偏过头,不敢再看,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膛。

沈半溪把自己腰间的手掰开,他费了些力气才挣开那圈带着暖意的禁锢,撑着手臂想要慢慢挪到榻边,怎料刚一动,肩上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刺痛,力道一泄,整个人又轻轻跌坐回去,恰好撞在燕无寐的腰侧。

“唔……”燕无寐被撞得低低闷哼一声,彻底醒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沈半溪绯红的脸和紧蹙的眉宇上,坐起身关心则乱道,“怎么了?伤口又疼了?”

“没有!”沈半溪心虚开口,“我们……怎么睡在一起啊?”

燕无寐道:“你肩上有伤,睡梦中又喜欢乱动,我怕你牵动伤口所以与你同塌而眠,睡觉时方便让你的伤口朝上。”

沈半溪还停留在自己睡在对方身上的惊诧之中,他一阵乱想,燕无寐说的话没听进去几个字,最终他自己说服自己,“对,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也没什么的!”

突然房屋的门被“笃笃”的敲了敲,外面传来重影的声音:“主子,陛下命您和沈先生入宫。”

今日是休沐,燕无寐不用上值,皇帝却要唤他二人入宫,惺忪的眼神瞬间带了几分厌烦。

“知道了。”

沈半溪很快更衣,燕无寐还在慢慢悠悠的系腰带,沈半溪客气道:“要不我来帮你?”

“好啊。”

沈半溪:“……”

沈半溪从身后绕到身前细心的为他整了肩上的衣褶,将腰间的革带收紧,一抬头,燕无寐的唇瓣险些贴上他的额头。两人随即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可刚刚,几乎是瞬间,梦中的片段冲入沈半溪的脑海,他在梦里好像亲了燕无寐的额头?!

他此刻走在围廊上,眼睛睁圆,满是难以置信,他这算是做春梦了吗?!

可他为什么……会对燕无寐做春梦呢?

沈半溪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二人乘车入宫,沈半溪走在熟悉的宫道上,梦中的片段又接二连三的涌上来,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梦境,他的胡思乱想直至见了睿帝才全部收起。

睿帝不只叫了他和燕无寐前来,还有大皇子宗元易和他的老师杨太傅。

睿帝看着宗元易道:“这次的事,元易受委屈了,陆建内个老匹夫朕已经下令于弃市斩首,元茂也是受了他的挑拨,才办下糊涂事,离间了你二人的兄弟亲情,依你看朕该如何处置元茂呢?”

按照大睿的例律,宗元茂已经是犯下了欺君之罪,应当削其爵位,再贬为庶人。

杨太傅轻咳一声,宗元易面无表情道:“回父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我大睿律法处置即可。”

睿帝的脸色变了变,这显然不是他所满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