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三尺微命 > 第10章 真相

第10章 真相

安车一路行至司马门,入门后除了皇帝和特许的重臣可以乘车,其他人皆需步履前行。

沈半溪左肩带伤,每走一步都牵动一下伤口,他呼吸微促,唇瓣渐失血色,整张脸憔悴疲惫像一件极易破裂的瓷器。可他的脊背依然坚/挺,眼神依旧坚毅。

宣室殿内,睿帝坐在御座上,手执一张泛黄的麻纸,黑色的墨迹力透纸背,沈半溪甚至能猜到上面写的是什么,他来迟一步,假的密信被送到睿帝手中。

宗铎均看到来人,他的眼睛眯的细长,“是你啊。”

那个校场上一刀将狮子骢斩杀的养马奴,宗铎均记住了他那双犹如鹰隼般凶锐的眼神。

他佯装肃穆道:“衣冠不整便来面圣,可知朕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沈半溪失了力气双膝砸在石板上,颤声道:“陛下,事有隐情,燕将军是清白的。”

宗铎均晃了晃手中那份恰到好处的密信,道:“人未到,信已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卫拖上来两个死士,那两人已然醒了,他们的下巴被重影卸掉,这使他们无法咬舌自尽。

沈半溪每说一句话就肩伤便痛一分,每痛一分面色就苍白一分,到最后竟是气若游丝,尽管如此,他还是犹如字字泣血般解释着这一切。

“小人已经全部交代了,小人并不知道是谁伙同庐陵王谋反,亦没有证据,所谓的铁证如山,不过是为了引出那暗中栽赃之人。”沈半溪道。

“小人今日在农庄遭遇刺杀,根本无法分身去为陛下送证据,那么那份密信究竟是何人所送?只要陛下严加审问那信使和这刺客二人定能大白真相于天下。”沈半溪说罢,肩膀的伤痛已是麻木。

睿帝面容峻肃,冷硬如铁:“这信的字迹确实是庐陵王的不错。”

信上尽数表达了对他的不满和对大皇子仁德的称颂,充满了刻意。

“不过朕一眼就看的出这不是他写的。”宗铎均似是惆怅。他与庐陵王少时相识,后来一同参与了镇北王的起义军,宗铎均对他的运笔熟稔于心。

沈半溪双臂撑着身子继续道:“小人还有话没说完,陛下,背后陷害燕将军和大皇子之人居心叵测,险些就要断送了我大睿绵延的国祚。”

“你什么意思?”宗铎均皱着眉不悦道。

“世人皆知,羌胡残暴野蛮,只因惧燕将军气势如虎才不敢南下而牧马,若将军一死,羌胡必趁机蠢蠢欲动,我大睿若要平定蛮夷,定要劳民伤财、耗损国力,到那时流离失所的流民不知凡几。”

他顿了顿,字字恳切:“而构陷大皇子,更是将陛下置于不仁不义之地。虎毒尚不食子,陛下以仁德笼络天下人心,才换来如今的安稳局面,岂能因一场阴谋便毁于一旦?”

宗铎均矍然一惊,叹道:“你说的不错,此事是该严惩,不过……”

他把目光挪到了周寅的身上,道:“你可知此事是谁在背后捣鬼?”

“那送信的的人早已经被朕关入了廷尉府,软骨头的东西刚踏入门槛便供出了这背后之人,周寅你可知道你父亲为何要做出这栽赃陷害之事?”睿帝道。

此言犹如惊雷,周寅的眉角极其细微的上挑一下,待不解与困惑抽离,无限蔓延的苍白与茫然险些将他溺毙,他直愣愣的跪倒在地上:“皇上!这其中定有冤情!”

睿帝捏了捏眉心,道:“李常侍,去把大皇子和燕将军接出来吧。”

李常侍应诺,立刻便前往廷尉府接人。

“罢了,朕亲自去一趟廷尉府,”睿帝走下高坐,将周寅从地上扶起,“有没有冤情跟朕去廷尉府就知道了。”

沈半溪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宣室殿的大门始终敞开着,薄凉的春风吹得他脊骨发寒,顷刻便觉得头重脚轻,浑身打抖。他吐着热气,脸色也蕴上几分诡异的红。

周寅跟着睿帝的脚步追了过去,沈半溪虚弱的冲重影道:“借你披风一用。”

重影利落的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但交给沈半溪时却犹豫了:“沈先生,你受伤的事肯定瞒不过主子的,何必遮掩这一时。”

沈半溪被噎了一下,道:“方才我这灰扑扑的样子险些冒犯圣颜,我只是遵从陛下的话让自己衣冠整齐些。”

重影半信半疑的把衣服递给了沈半溪。

廷尉府内。

燕无寐换上常服款款而来,他精神很好,仿佛从未受过那牢狱之刑一般,可沈半溪却忘不了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他头脑发胀,眼前也有些朦胧。

燕无寐先向睿帝行过君臣之礼,目光转瞬便定格在沈半溪身上,脚步径直朝他走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沈半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不等沈半溪躲闪,燕无寐的手便迅捷的覆上他的手腕,指腹扣住他的脉搏。指尖刚触到那虚浮急促的脉象,燕无寐的眉头便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脉象,绝非寻常疲惫所致。

沈半溪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燕无寐握得更紧。

沈半溪思绪纷繁,混乱无序全无章法。他是生气了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好像比自己高出多半个头。他的手好热跟个火炉似的。他的伤口还疼吗?

手指被对方捏了一下,沈半溪回过神来。

只听燕无寐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一丝焦灼道:“脸色差成这样,怎么回事?”

左肩的伤这时才想起疼了一下,沈半溪昏胀的脑子努力思忖着该如何解释:“没、没什么,许是方才在殿外吹了风,有些畏寒。”说话时,他下意识挺直脊背,想掩饰身形的虚浮。

燕无寐眸色沉了沉,显然不信。他指尖微微用力,顺着沈半溪的手腕往上,似要探向他的肩颈。沈半溪心头一慌,“陛下还在呢。”

只见睿帝他弯腰俯身扶起自己的长子。

经受了几日牢狱的蹉跎,宗元易脸上再无往日温和的笑容,而是多了几分沧桑与淡漠。

睿帝沉默了稍顷,低声道:“元易,你受苦了。”

“先君臣后父子,臣配合廷尉府调查是本职所在,清者自清,臣相信陛下会还臣清白。”

“你不要认我这个父亲了吗?”宗铎均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很复杂,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宗元易生于战火之中,那时他于前线打仗,燕姁在军营产子,他一箭射下敌军的战旗立下搴旗之功,与此同时宗元易在军帐中破出第一声啼哭降生人间。这孩子曾经也承载过他厚重的期望。

“儿子亦相信父皇会还儿子清白。”宗元易道。

睿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绝不放过栽赃诬陷你的人。”

廷尉史此时进入宣室汇报审讯的情况,打断这父子二人有些尴尬处境,道:“下官已按陛下吩咐,审讯了尚书令周大人,这是周缜的供书。”

这次审讯,时间短促,顺利的出人意料。

宗铎均拿起供书,而后神色又重新恢复成僵硬冰冷的模样:“命羽林卫立刻包围陆府,拿下陆建!”

“你看到了,没有冤情。”睿帝将麻纸摔落在周寅的脸上,而后阴沉着脸甩袖离去。

“我要见我父亲!让我见他一面!”周寅低哑怒吼。

那廷尉史见状,道:“尚书令说若有人求见,便替他绝了那份心思。”

沈半溪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内一阵嗡鸣,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甚至怀疑自己是头眩目昏听错了。

屋内几人僵持在原地,混杂的信息在脑海中冲撞。周寅突然串联起所有细节,一个残忍的真相浮出水面。

沈半溪望着他颤抖的背影,心头一揪,伸手想上前安抚,想扶他起来,想告诉他真相还能再查。

可手还未触及周寅,便听到他失神的喃喃自语:“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处心积虑的设局,让自己的儿子亲手害死自己。”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沈半溪心上,这令人瞠目的真相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力,本就虚浮的身子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往下栽倒。

一双有力的大掌及时环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揽入怀中。沈半溪最后的意识只余燕无寐急促的呼唤声。他想应答,却无力启唇。

披风散落开来,左臂被鲜血染红的一片衣襟彻底暴露无处躲藏,燕无寐眼底的急切骤然被浓得化不开的寒意取代,周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他的眼神死死锁在那片暗红处,那片暗红一寸一寸的蔓延开来,受伤的是沈半溪,可被这暗红吞噬的是燕无寐。

重影被眼前这局面镇住不敢上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燕无寐轻轻将人抱离地面,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怀抱一件易碎的物品,这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沈半溪的清癯与瘦弱。

燕无寐对重影使了个眼色。

重影这才敢动,他立即会意,将俯在地上因真相而面容木然的周寅打晕,而后一把扛在肩上。

武威侯府,防风带着一个灰衣和尚亦步亦趋的跟在燕无寐的身后,燕无寐感受到怀中人的滚烫,恐惧一点一点深陷入他的胸腔,脚步虽克制稳健,他的呼吸却颤抖如蝶翅,他把人往自己的胸膛处埋了埋,干裂的唇角贴在沈半溪的额头上。

明明怀中这人尚且年少,未及弱冠,本该被人庇护被人疼惜,却为别人赴汤蹈火而受了伤。

燕无寐将人一路抱进了屋,轻轻将人安置在榻上。

那灰衣和尚是城南大兴寺的主持,是个杏林高手。

和尚道:“情志不舒,郁结于内。禀赋素弱,亏虚于中。总之脉细如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