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雪柔被软禁在房中已有月余。
一个妾若是逃出夫家轻则打骂,重可发卖。可齐雪柔只被关在房中,衣食所需一应俱全。这很正常,因为她是齐世鸿的女儿。
王家虽自许第一大族,可依着王贵妃发家一事并不只是被人说道说道那样简单。纵使发展了近十年,但一些人脉势力依旧比不过京中一些一流世家。更何况四皇子一系势微,原来追随之人如今对王家退避三舍,只有零星几家姻亲还在同王家接触。齐家在里面属力量最大的一脉,多少要给些面子;外加齐雪柔并未伙同外男,其他人不知这事,也算是保住了王家脸面。
齐雪柔一人呆呆地坐在窗边,抱膝蜷缩在椅子里望着窗外。
王家怕她又跑,便令人锁了窗户。齐雪柔便戳破了窗户纸,从那个小小的纸洞中向外望。
碧湖环翠,春风拂槛,都与她无关。
“吱呀——”一丫鬟推门进来,“小姐!”进来的是齐雪柔的陪嫁丫鬟,只有她会叫已嫁人两年多的齐雪柔为小姐。那丫鬟将托盘放在桌上,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齐雪柔身前,“小姐!”
齐雪柔一语未发,却淌下一行清泪来。
一主一仆皆是无言。
“云岫啊。”齐雪柔半晌才开口,泪眼婆娑。
“这日子熬也熬不过,逃也逃不脱。不如就此长眠,还能落个清静。”
听了这话,那叫云岫的粉衣丫鬟赶忙膝行向前,小心翼翼地去拉齐雪柔的衣摆,“小姐切莫如此!您若是去了,可让云岫怎么活?”说罢,掉下一串泪珠,竟“呜呜”地哭起来。
齐雪柔陷入沉默,只觉得心上似压了千钧重负,让她喘不过气来。可说也说不出什么,只好抚了抚云岫的头,唤她起来,可云岫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小姐若不打消念头,云岫便不起来。”
齐雪柔叹气,“我不求死!”想起道貌岸然的父亲,蛇鼠一窝的王家,她不禁冷笑起来,几欲咬碎银牙,“若我死了,王咏义他们一家不知有多畅快!我那好父亲最多掉几颗鳄鱼泪。”她起身,也把云岫从地上拉起来,“云岫,说不定真心为我哭丧的只有你一人。”
云岫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反驳不了小姐,也安慰不了小姐。云岫不是府中的家生子,是人牙子卖来齐家的。她比小姐大三岁,十岁的她跪在地上,七岁的小姐点了她,她便从流离失所中安稳下来。从粗使丫鬟慢慢成了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有了新名字,是小姐取的,叫云岫。
小姐是齐府里中最受宠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越是长大越是出落得婷婷。可云岫看得明白,小姐受宠绝非出于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而是出于商人对商品的自得。
他看着小姐长大,看着小姐嫁人,看着小姐受辱,从亭亭玉立到形销骨立。看着小姐得知真相,看着小姐几欲疯癫。她懂啊,她懂小姐的恨。
她恨!她如何不恨!王咏义身为王贵妃亲弟,年逾四十,齐雪柔今年不过才十八。齐世鸿将她嫁给了一个年龄足以做她爹的男人!为了讨好王家!要她怎么不恨!她以为的父爱不过是凉薄的面具,是利益的附赠品!是敷衍、搪塞、伪作!
齐雪柔面目狰狞,姣好的面容扭曲不已,色若罗刹,“齐世鸿那老匹夫当真以为我还是那个由他摆布的傻子,连谋害我娘、灭她亲族一事都敢不遮不掩。”昔日娘亲的温柔、兄弟的照料、姊妹的嬉笑都化作云烟、消散眼前,性命不存。她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泪如雨下,形容疯癫,“自落地至今,我所受难全数拜他所赐。不灭其门,我齐雪柔誓不为人!”
此时东宫。
赵文容一早用过膳便赶过去。煎熬了一夜,他本想告诉赵文昭昨夜赵文暻一事,却不成想扑了个空。
离下朝已过了两个时辰,赵文昭却仍不见人。一小太监进来告知皇帝召见,赵文容便又匆匆去了御书房。等他到了御书房才发现赵文昭竟也在此处。
兄弟二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赵文昭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惊慌。
赵文容心下稍安。
皇帝越发瘦削了。他像是完全忘却了上次赵文容的不驯与自己的气极败坏,亲昵地拉过他与赵文昭的手,“阿昭小容啊……”
皇帝又开始追忆往昔,拉着两人回忆他们母后。赵文容、赵文昭冷眼听着,事到如今,他的所有悔恨依然是装模作样。
不过赵文容这次却诡异地平静。他算得上是心平气和地看着皇帝表演。他看明白了,老皇帝多半是查到了些蛛丝马迹,却不能盖棺定论,只能在这里暗示他们,给他们点希望,妄图让他们感恩戴德。
纵使是赵文昭也不免心中冷笑。两人又冷眼看了好一会儿老皇帝的倾情表演,才被准许退下离开御书房。
一路无话。
回了东宫,赵文容才开口,“皇兄,时间不多了,可准备周全?”赵文昭点点头,“差不多了。”时间自然是指那皇帝还能苟活的时间。自那日赵文容离开御书房起,至今日才又见了一回。
半月时间,皇帝消瘦了一圈。但想来皇帝应该没有再喝王贵妃送来的汤水才是。
赵文昭感慨一声,“也不知贵妃娘娘是何处找来如此效力之物。”话里话外都无一丝担忧,倒有几分畅快之意。到底赵文昭亲眼看着皇帝是如何背信弃义的,他与皇帝之间已没有一丝父子温情。
越文容紧抿着唇。他也恨皇帝,亦不把他当父亲,只是过分的心软让他在此时倍受煎熬。
赵文昭看出来了,却没有怪他。他早知道自己这个幼弟性格里的柔软,却也有意放纵他这份柔软。他并不希望赵文容如自己一般活在仇恨之中。
于是他对赵文容说:“去练武场看看吧,你带回来那小孩天赋很高。”赵文容懂他的意思,心里发酸。他抬头望着自己才三十多便鬓生白发的兄长,应了一声,转身前往练武场。
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拭了一下眼角。
练武场里,重略一身是汗。汗水流进眼里,激起一阵刺痛。
他忍不住闭眼揉了揉。再睁眼,前方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不敢置信地又揉了揉,发现不是幻觉,真的是赵文容来看他了!
赵文容近日早出晚归,两人分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有两三日未见了。重略忍不住心中雀跃,请示过武夫子后,便向赵文容小跑过去。
他越是跑近,越是发现不对——赵文容虽常年习武,但到底是皇室中人,身体娇贵,皮肤白皙,不似重略的小麦色皮肤。这人一白,颜色便明显——赵文容眼眶边漾开桃花瓣似的淡粉,蔓延出明显的一片。
本来重略还有点幽怨赵文容这几日里的冷落,这下傻了,拿乔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吐出来,“怎么了?”
赵文容摇头轻笑:“没什么,只是想来见见你。”
重略误会了这番推脱之言,以为赵文容想他得不得了。
刹时间,面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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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略:纯爱频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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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