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向晚望着上方岩壁，指着右端，“林判，你刚才有没有发现那里有个洞啊？”
林叙神情复杂，不敢说话。
向晚对他的反应没什么兴趣，直接说：“我们要去那个洞。”
话音落，没人说话。
向晚回头扫视一遍，最后朝着林叙说：“林判，麻烦你飘上去看看。”
林叙不敢拒绝，慢悠悠飘了起来，到半空时，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猛地停住。
“有结界！过不去！”林叙大声喊道。
见状，向晚若有所思，让他先下来。
林叙直愣愣地落地，憋得满脸漆黑，说：“我看见那个洞了，里面有光。”
“什么颜色？”向晚问。
林叙回忆：“好像是蓝色。”
蓝色啊，向晚看向水面，细碎的荧光飘散。
“下面的碎片都捡了吗？”向晚指着地上的布袋子问。
“差不多，有些没气息的没捡。”林叙拎起袋子打开口，给他们看。
向晚只瞥了一眼，便浑身发寒，诸玉垂目看她，手上度了些灵气过来。
寒意消散，向晚只捏了捏他手指，没再制止。
她看向诸珠，问：“你在水下能待多久？能用灵力吗？”
诸珠想了想说：“待一天没问题，可以用灵力，但是比起地面会慢些。”
向晚点头：“好，那我们下水。”
“水下没有路啊。”林叙忍不住说。
向晚摇摇头，指着上面岩壁，说：“这个空间是镜像的，下面一定有出口。”
林叙看起来还是不信，欲言又止。
“那你和诸珠先待在上面，我找到门了给你发消息。”向晚也不逼迫，给出一个折中的建议。
林叙的表情看起来更加奇怪，就连诸珠的反应也有些怪异。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向晚颦眉。
林叙诸珠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什么！”
向晚不再跟他们扯，拉着诸玉下了水。
水下的荧光很淡，不太能看清，她只能凭着感觉，朝上面洞口的位置游去。
游了一会儿，跟在身后的诸玉忽然游到她身侧，拿着手机给她看。她侧头看去，指南针显示他们正在往北方向游。
诸玉伸手指了指右侧一点，手机移到东北方向，示意向晚走这边。
向晚立马跟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洞口在他们的右侧，确实是东北方向。
跟着手机的光线又游了一会儿，他们到了池塘东北角，诸玉稍稍让开一些位置，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亮墙面。
向晚上前一点，只见光滑的石壁，上面一点青苔都没有，也没有机关的样子。
难道出口不对？
正想着，诸玉突然拉住她的手往边上一闪，紧接着，水底彻底陷入死寂般黑沉，一道猩红的亮光缓缓靠近。
向晚浑身气息紧绷，诸玉挡在她身前，她游出一点，伸手拍了拍诸玉，示意她来。
下一秒，她掌心第三道金光骤然射出，将那怪物打出几米远。
金光炸开，激起一大片水花，炽热光芒瞬间照亮怪物的外貌，模样狰狞，可怖至极。
它形如巨鱼，头顶却生着一团杂乱的像人发的毛发，鱼头上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脸，放眼望去，五官扭曲重叠，诡谲到令人窒息。
在那人脸中心，一只硕大的独眼森然凸起，死寂般盯着他们。鱼鳍宽大如蒲，摆动间便搅得池水剧烈翻涌，更添凶戾。
向晚只觉胃部一阵翻涌，在吐出来之前，诸玉欺身拦腰箍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怀里，带着她破水而出，溅起满天水花。
才堪堪落地，那巨大的怪物也跟着冲出水面。无数人头骤然爆起，紫黑色的粘液飞溅四处，不过一秒，整个池水都染成了黑紫色，仿佛有活物一般鼓动起伏。
它不知从哪个部位发出一声连绵不绝的低鸣，似哭似笑，又像是万千怨魂在痛苦的呜咽。
“我劁！这什么东西啊！”诸珠惊呼，不停后退。
林叙面色泛青，张口就是“呕——”的一声，吐出不明形状的一团黑色物体，还散发着香火气。
向晚被诸玉跑着掠过他身边，忍不住又吐出来：“几百年了！地府怎么还吃这些啊！”
“呕——鬼不吃这个，呕——吃什么！”林叙吐无可吐，干呕着跟上，生无可恋地说。
几人一直推到相见怨边缘，那怪物爬到地面上，尾鳍不住扇抖，将紫黑色的粘液摔得到处都是，头部的人脸全都在狰狞的哀嚎。
“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我的腿被吃掉了！呜呜呜！”
“我的脖子怎么断了？我的头！我的脸！”
向晚埋在诸玉肩窝上，只觉得再看一眼就要升天，气若游丝道：“真的好恶心。”
林叙忍着恶心，看久了竟然有些习惯了，他擦擦嘴角，看着那不停蠕动，越来越近的怪物，道：“这什么玩意儿能杀吗？”
诸珠不忍直视地移开眼，声音颤抖：“哥，怎么打？”
诸玉沉默片刻，伸手在面前两米处设下一道屏障，怪物的粘液甩在上面，几乎是瞬间，那一处就被侵蚀。
诸珠惊骇得话音断断续续：“月夕竟然被、被蚀出了个洞！”
眼见屏障摇摇欲坠，马上就要被打破，诸玉只好再次放出一道。
“怎么办怎么办！哥坚持不了多久的！”诸珠急得要跳脚。
林叙也是焦头烂额，他画出几道符贴在屏障上，将屏障加固。
见状，诸珠也放出微薄的灵气，补在将要被侵蚀的地方。
可到底是杯水车薪，他们被困在了相见怨与怪物中间。
诸玉眸光一沉，抱紧昏过去的向晚，凝出百道光柱，道：“我跟这东西打，诸珠掩护林叙，找准机会去水底找门！”
“啊！？”林叙瞳孔震颤，那水面上都是这个粘液，恐怕他还没下水就被侵蚀完了。
诸玉跃至空中，无数光柱拔地而出，每一根上面都萦绕着晦涩的咒文，将怪物死死挡住。紧接着，在他身后，无数光柱如风砸向怪物，他厉声道：“我会将水面的东西暂时打散，你直接进去！”
“好！”林叙咬牙，跳至光柱上，寻找机会。
诸珠周身气息一变，敛息后灵活地站到林叙身后，将感知放大，覆盖整个空间。
一眨眼，他眼中景象已变为热成像。近处怪物身上散发着微弱的橙光，周边所有沾上粘液的地方，全是灼目的赤红，池面上也一样。
他瞬间慌了起来，这水已经沸腾到顶点，沾上一点脱层皮都是轻的。
诸玉看出他的摇摆，高声喊道：“诸珠！准备好了吗？”
“！”诸珠目光倏地冷静下来，他抓住林叙的肩，问，“你怕烫吗？”
“？”林叙不明白问这个什么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是鬼，不怕热。”
“好，我知道。”诸珠瞬间轻松了，他点点头，再次看向池面，寻找合适的位置。
转眼几瞬，他看见东北角的颜色很浅。
“哥！东北角！”他毫不犹豫大喊。
“收、到！”诸玉双目泛起红光，凌空抽出一条长鞭，狠狠抽向怪物。
怪物痛苦地哀嚎不止，尾鳍疯狂乱拍，头上数颗头颅接连掉落，被它的尾巴抽碎，化作一摊紫黑色粘液。
诸珠拎起林叙，紧盯着那根朝着东北角落下的光柱，看准时机纵身一跃跳到最前面的光柱上，随即猛地将林叙掷出——正好跟柱子一同落入水中。
似是感知到有人入水，怪物勃然大怒，甩出上百颗头颅直扑向诸玉，笨重地扭动躯体想要入水。
诸珠当即化作原型，一尾巴横扫在怪物的尾鳍上，堵住它的退路，与它缠斗起来。
诸玉心下一紧，闪身躲过头颅落到地面，用光柱把向晚保护起来，随即飞奔至怪物面前，左手凝出一柄光剑，朝着它的巨眼疾刺而入。
“嘶——嗷——”怪物顿时发出一阵惨嚎，剧痛之下猛然反扑，尾鳍狂乱轰砸，头顶干如杂草的发丝瞬间暴涨，扭曲着缠住那柄光剑。
诸玉立刻放手，任由它拔出，右手长鞭跟上，将它牢牢锁死。
又是一阵哀嚎，怪物的长发顺着鞭子缠绕上来，绕至诸玉面前，诸玉瞳孔火光一闪，长发登时烧成灰烬。
怪物拼命挣扎，诸珠的长尾将它后半部分牢牢缠死。
怪物怒不可遏，无数头颅砸出，巨眼中心的裂缝越来越大，直到咧至发根，竟就此豁成一张巨嘴，森森利齿咬合间，腥臭毒气滚滚喷吐而出。
诸玉来不及防备，吸入了一丝，登时眼花缭乱，浑身灵气皆失。
月夕凝成的光鞭霎时交织成金红色，凶戾之气喷薄而出，深深勒进怪物的躯壳，紫黑液体簌簌流出，竟被光鞭吸收，直至再也流不出液体，光鞭却像意犹未尽般再次逼近。
白骨显露，便勒断骨，吸骨髓。
待到最后一丝骨髓被抽噬殆尽，怪物的躯壳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一具枯槁空壳，坠落在地激不起半点尘土，再无半点生机。
诸玉收回鞭子，将中毒的诸珠拎到向晚身边。
他蹲下身，竖起的瞳孔贪婪地锁住向晚，颈部微微扭动，发出“咔咔”令人心悸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