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杀青三个月后,定档十一月。播出平台是两家一线卫视加三家网络平台同步,排播资源给到了S 级。
制片方对这部剧的信心很足,但谁也没想到,它的热度会超出所有人预期。开播第一周,收视率破1,第二周,破2,第三周,同时段第一。悬疑题材本来就容易产生话题度,加上《深渊》的剧本确实扎实,案件逻辑严密,反转合理,没有为了悬疑而悬疑的硬伤。凌森的表演更是在路透时期就吊足了观众的胃口,等正片出来,观众发现:他不是只有帅,他是真的演出了一个律师该有的样子。
有一场法庭辩论戏,凌森饰演的律师面对对方律师的质询,不急不躁,一条一条拆解对方的逻辑漏洞,他的台词节奏控制得极好,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才说出口的。那场戏播出后,有法律从业者在微博上发文,说“这个演员一定做过功课,法庭上的发言节奏不是背出来的,是理解之后才有的”。评论区有人提醒他凌森是新闻系出身,那人回复:“难怪,新闻系出来的,逻辑和表达是刻在骨子里的。”
凌森的西装造型在正片里比路透还要夸张,导演显然知道他的优势在哪里,给了他大量的全身镜头和中近景: 从法院门口走出来的长镜头,走廊里快步经过的跟拍,办公室里解开西装扣子坐下的特写,每一帧都能截图当壁纸。
微博上有一个话题在开播第三天就冲上了热搜第一——#深渊 凌森每一帧都是壁纸#,阅读量三天破十亿。抖音上更夸张,凌森在《深渊》里的剪辑片段,播放量过亿的有七八条,最火的一条是他从车上下来走向法院门口的那段,配了一首很燃的BGM,点赞破了八百万。评论区的画风清一色是:“我从来没觉得律师这个职业这么帅过”“他走路的姿势我可以看一百遍”“这哪里是律师,这是行走的麻豆”。
《深渊》播出过半的时候,豆瓣评分稳定在8.4。热评第一条是:“凌森不断地在证明‘颜值和演技可以同时存在’,”第二条是:“他不是在演律师,他是让观众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律师。”
星耀大厦。聂铮把《深渊》的收视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数字很清楚:收视率稳居同时段第一,网络播放量已破三十亿,豆瓣评分8.6,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五十亿。
他看了两遍,把报告合上,放在桌上。陈也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知道聂铮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深渊》的数据太好,好到让聂铮想起这个项目是从他手里被抢走的。聂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想起凌森拿下《深渊》时的那套操作:降报价,用专业背景加持角色。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凌森算得精,现在看到《深渊》的成绩,他才真正意识到,凌森拿到这个项目之后,把它发挥到了一个什么高度。角色成就了他,他也成就了角色。
聂铮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是输不起,是他输给了一个他曾经以为可以随手签下来的人。那个人现在站在他对面,用他自身的东西,赢了聂铮最擅长的资本游戏。
聂铮那天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推开门,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很大。聂宁盘腿坐在沙发上,旁边挨着侄女,两个人正对着屏幕聚精会神。聂铮换了鞋走过去,发现电视上放的正是《深渊》。
聂宁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屏幕,眼睛黏在屏幕上:“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聂铮没回答,他站在沙发后面,视线落在电视上。
凌森穿着律师袍,画面构图极好,光影、角度、人物的姿态,每一帧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帅死了帅死了帅死了.....”聂宁抓着抱枕尖叫,小侄女也跟着激动。“凌森怎么能帅成这样,”聂宁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以前觉得他古装好看,后来觉得他演记者好看,现在穿律师袍.....我要晕过去了。”
聂铮站在沙发后面,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凌森的轮廓被夕阳熔成一层融化的金,他走到法院门口的石阶前停了一下,微微偏头看旁边的人,迎着光的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聂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不想承认,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确实是帅的。
聂铮从沙发后面走开,进了书房,把门关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深渊》还没播完,新的项目又来了。这次是一个电影项目: 犯罪悬疑片《追踪》,导演是拿过金鸡奖的,编剧是国内一线,投资规模不小,瞄的是院线市场。
这个项目星耀从年初就开始接触,聂铮亲自出面和导演吃了两顿饭,谈得很愉快。男主角的角色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聂铮觉得适合星耀的艺人程旭,程旭今年三十二岁,演技扎实,国民度不低,缺的就是一部能扛票房的电影。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聂铮甚至已经开始让法务审合同了。
然后熟悉的剧情再次上演。陈也推开办公室的门,表情比平时更紧。“聂总,《追踪》那边,导演说要再考虑一下。”
聂铮从文件中抬起头。“原因?”“凌森的团队也接触了,蒋昀亲自去的。”陈也顿了顿,“导演看了《深渊》,对凌森非常感兴趣,他觉得凌森身上有一种刑警需要的‘压迫感’,原话。”
聂铮沉默了几秒。“程旭那边呢?导演之前不是对他很满意吗?”
“导演说程旭很好,但凌森的……”陈也斟酌了一下用词,“综合条件更匹配。”又是“匹配”,这个词聂铮最近听得太多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们报价多少?”“报价是正常的。”陈也说,“没有降,也没有加,但凌森那边提了一个条件,他愿意为这个角色提前一个月进行体能训练,包括枪械使用、格斗技巧和刑警的日常工作流程,导演很吃这一套。”
聂铮没有说话。又是这一套,不是用钱,是用他自己。体能训练、专业学习、角色准备,这些东西任何演员都可以做,但不是任何人做了都能让人相信。
导演看中的不是“凌森愿意训练”,而是凌森训练之后呈现出来的状态,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气质,加上专业的准备,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让导演无法拒绝的组合。程旭当然也能训练,训练出来的效果也不会差,但程旭没有凌森那张脸,没有凌森那种天生的“压迫感”,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老天爷给的。
聂铮突然感觉到,凌森不是在巧合地抢星耀的资源,他是在针对他。因为这两个项目,先是《深渊》,后是《追踪》,都是聂铮亲自盯的,星耀那么多项目,聂铮不可能每一个都亲自跟。他盯的项目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他判断最有价值的,凌森偏偏就抢了这两个。
不是巧合。聂铮的手攥了攥桌沿。“继续推进,”他说,“报价不动,其他条件可以谈,导演那边,我再约一次。”
陈也点头。但聂铮心里知道,这一把大概率又要输,因为凌森现在的势能太强了,《深度对话》爆了,《深渊》正在爆,还是BLACK全球代言人,他的热度和口碑都在顶峰。任何一个导演在这个节点选演员,都会把凌森放在第一位,因为他现在是“性价比 热度 专业度 形象”四个维度的最优解。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陈也走进办公室,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聂铮桌上。封面上写着:《追踪》男主角确认凌森,明年开机。
聂铮看了一眼,把文件夹推到一边。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凌森在针对他,这个判断现在已经不是直觉,是事实。
两个亲自盯的项目,被同一个人抢走。这个人不是运气好,是算准了时机、筹码和聂铮的软肋。聂铮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个念头,凌森为什么针对他?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飞机上递名片被拒,那是第一次接触,正常的商业行为,不至于结仇。《长风》那次项目争夺,星耀用资本优势拿下了周朗的男一号,凌森被挤走,这在圈子里再正常不过,谁红谁就有资源,谁没站稳就被挤下去。凌森那时候刚出头,争不过很正常,也不至于记恨这么多年。
除了这两件事,聂铮想不出自己和凌森之间还有什么交集。除非,还有他不知道的事。聂铮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说。
他开始想另一件事,凌森有没有黑料?在娱乐圈,挖掘对手的黑料是公开的秘密,也是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你有资源,我有热度,他有后台,大家各凭本事,但有一条暗线永远在运转—对方的短板。
绯闻、合同纠纷、税务问题、不当言论、家庭背景、过去的事……任何能被放大、被解读、被攻击的东西,都是武器。聂铮以前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不是因为他清高,是因为他不需要。
他有资本,有资源,有平台关系,用这些就够了,挖黑料是下策,是那些正面竞争不过的人才会用的招数。但现在,他第一次觉得,正面竞争可能真的竞争不过了。因为凌森这个人身上有太多钱买不到的东西。
热度、形象、专业度、观众缘,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堵墙,资本撞上去,只能撞出一个坑,撞不塌。聂铮跟陈说:“查一下凌森,所有的,出道前、入行后、家庭、感情、合同、税务、社交媒体言论,越细越好。”
陈也听到后,愣了一会。他跟了聂铮这么多年,知道聂铮从不做这种事,不是因为高尚,是因为没必要。现在聂铮要查凌森,说明他觉得有必要了。
陈也说“好。”一周后,陈也把一份厚厚的调查汇总放在聂铮桌上。
聂铮翻开第一页。家庭:父亲原为聂氏集团旗下某公司技术主管,十年前因产品安全隐患事件被裁。母亲原为某公司行政人员,父亲被裁后辞职照顾生病老人,奶奶高血压病史,当年因家庭变故病情加重。高三学生凌森是家里受影响最大的人,父亲失业、奶奶病倒、家庭经济压力骤增。
聂铮看到“聂氏集团”“二十年工龄”“被裁”这几个词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他继续往下看。感情:出道至今无任何恋情曝光,无绯闻对象,无亲密照,无暧昧聊天记录,私人生活极其简单,圈内好友极少,几乎没有私下聚餐的记录。
合同:与浩瀚娱乐的合约清晰,分成比例正常,无任何纠纷。税务:连续多年按时申报,无任何异常记录。社交媒体言论:出道前无公开社交账号,出道后的所有公开发言均正常,没有任何不当言论。他对家庭背景的态度很坦荡,在早年的一次采访中说过“我入行确实是因为家里缺钱”,这句话被翻出来过,但没有成为黑料,反而成了他“真诚”“不装”的证明。
聂铮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夹合上。他靠在椅背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没有黑料,一个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红到这个程度的人,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黑料。
不谈恋爱,不泡吧,不乱说话,不乱花钱,不偷税漏税,没有任何合同纠纷。聂铮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设崩塌的案例,有些人在镜头前完美无瑕,私下是另一副面孔。他以为凌森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不信这行里真有干干净净的人,但现在调查结果摆在面前,他不得不信。
凌森是真的没有黑料,唯一能拿出来说的,就是他家境普通、出道是为了赚钱,这算什么黑料?他自己都说过,而且说出来不但伤不到他,反而会让人觉得他真实、坦诚、不容易。聂铮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那行字上:“父亲原为聂氏集团旗下某公司技术主管,十年前因产品安全隐患事件被裁。”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合上了。凌森针对他,不是因为在《长风》上输了一次,是因为十年前,聂铮裁掉了他的父亲?
十年前,安全隐患,他记得这个事。当时整个事件的定调就是快速切割,谁主张公开召回谁就是制造麻烦的人。他做决策的时候只有二十七岁,要向上头交代,要控制损失,要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负责一个板块。裁员名单是下面的人拟的,他只是签了字。
但签字的人是他。难道是因为这个?一个决策,十年后的回响。
那个当年被裁的技术主管的儿子,用了十年时间,考上新闻系、进入娱乐圈,一部戏一部戏地爬上来,最终站在了他对面。用热度、用专业、用形象、用所有他自身的东西,一个一个地抢走聂铮最看重的项目。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气,是为了让他知道: 你当年弄碎的东西,现在长成了你拦不住的样子。
聂铮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喉结动了一下。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恨他,不是无缘无故的恨,是他自己种下的因。但他不能坐以待毙,不能由着事情持续发酵,不管事情的起因是什么,他必须得反击。聂铮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下,凌森最近出席的活动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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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