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阁楼不欢而散后,楚稼君彻底绝迹别院。
冷处置的命令摆在上头,董杰得了底气,日日借机刁难。三餐粗淡、断去热茶、缩窄活动地界,言语间极尽讥讽,处处都想磨垮纪勇军的骨气。
所有人都以为,楚稼君是真的凉了心,要任由旁人磋磨这位不肯松口的警官。
可只有纪勇军渐渐察觉出蹊跷。
董杰数次暗中下狠手——想撤走被褥、断去热水、遣他做苦力,甚至打算私设惩戒,每一次即将落地,都会被莫名拦下。楚稼君的亲信总会准时出现,一句规矩严明的“不得苛待起居”,便掐断所有恶意。
明面的囚禁、冷淡、绝不心软的姿态做足了,可背地里,所有能伤到他的苦难,全被悄无声息挡在门外。
纪勇军枕着那瓶阁楼遗落的药膏,夜夜沉思。
他终于彻底看清。
楚稼君的冷漠是真的,逼他交出K计划的执念是真的,可藏在森严规矩之下、无人知晓的偏袒与护惜,也是真的。
这人被困在自己的立场里,一边要演尽冷酷反派,一边拼尽全力护他周全,不敢露半分软,只能藏于暗处,独自煎熬拉扯。
数日沉寂,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院门没有响动,窗风轻拂,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踏入院中。
是多日不见的楚稼君。
他褪去白日所有凌厉锋芒,眼底积着连日的疲惫与郁结,身上带着淡淡的夜凉,独自推门进屋,没有带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审问的架势。
屋内灯火昏黄,照亮两人僵持多日的眉眼。
纪勇军抬眸,眼底带着隐忍的清冷:“又来逼问情报?”
楚稼君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低声轻叹,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尖锐。
“我不是来逼你。”
他走近,声音压得极轻,压着藏了数年的秘密与苦楚。
“纪勇军,你从来没看懂过我,也没看懂K计划。”
今夜,他打算撕碎所有假面,剖白一切。
世人皆以为他是图谋机密、不择手段的暗处掌权者,以为K计划是足以谋利作乱的危险底牌。可真相截然相反。
K计划,从不是黑色阴谋,是警方早年遗留的顶层反恐布防预案。
多年前体系内部滋生内鬼,勾结境外黑势力,企图盗取完整计划,利用布防漏洞制造动乱、牟取暴利。而他楚稼君,潜伏暗处多年、扮尽恶人、背负一身骂名,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卧底蛰伏,揪出这群藏在光里的蛀虫。
他逼问K计划,从不是为了作乱,是为了守住计划、护住防线、阻止祸乱。
这些年他双手沾尽污浊,演尽反派,孤身与暗处恶势力周旋,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直到困住纪勇军,一边要继续伪装,不能暴露卧底身份,一边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站在对立面,以警察的身份视他为敌,字字提防、句句割裂。
这才是他们所有痛苦拉扯的根源。
听完所有真相,纪勇军浑身一震,心底坚守许久的认知轰然碎裂。
原来那些囚禁、逼问、对峙,从不是恶意针对。
原来那些次次拦下的苛待、暗处无声的庇护、舍不得的酷刑、冷脸下的心软,从来都不是算计。
是他身陷棋局,一无所知,用最坚定的立场,一次次刺伤最护着他、最身不由己的人。
灯火摇曳,映得两人眉眼皆覆满酸涩。
正邪对立的鸿沟瞬间崩塌,剩下的,只有两个人隐忍许久、互相折磨、却从未放下的深爱。
楚稼君望着他泛红的眼,嗓音沙哑:“我不能说、不敢说,只能困住你、逼你、冷着你,让你恨我。”
“我怕你入局送死,更怕你知道真相,陪我一同涉险。”
纪勇军喉头哽咽,良久抬眼,看着眼前满身泥泞、独自负重的人。
所有的怨、所有的冷、所有的对峙,尽数化为心口汹涌的酸涩与心疼。
爱恨终有解,隔阂终有因。
长夜寂静,两颗拉扯许久的心,终于在层层误会散尽后,悄悄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