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第五节精修版)
纪勇军平躺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无端的疲惫浸透四肢百骸,漫无边际的空洞裹住了他。他就这样沉寂地躺着,一晃便是三日。
直到那人再度出现。
楚稼君端着餐食走近,俯身解开禁锢他多日的绳索,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温度:“起来吃饭。不是询问,是命令。”
纪勇军眉眼沉沉,毫无动弹的意欲。心底只剩一片荒芜,他茫然地自问,如今苟活于世,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纵使他百般颓靡,楚稼君依旧逼着他咽下了食物。
“这次不必绑着了,自行歇息。”
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楚稼君转身离去。
门外,董杰低声汇报:“老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带他过去。”楚稼君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昏暗的房间里,纪勇军背脊抵着冰冷墙壁,眼眸空洞无神,任由思绪沉落在无边的死寂里。
“把人带过来,谨慎行事。”董杰吩咐道。
两名手下上前,站在他身前试探着唤道:“纪警官?”
纪勇军终于抬眼,语调平淡得近乎漠然:“何事。”
“换个地方。”
来人抬手亮出冰冷的手铐,意图不言而喻。纪勇军没有丝毫反抗,坦然伸出双手。
“稍等,纪警官,需要佩戴眼罩。”
黑暗骤然覆落视野。
前路未知,耳边接连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凄厉刺耳,贯穿耳膜。
纪勇军心下了然,这便是他们的手段。新一轮的审讯,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念想——他会在吗?会是他亲自审问自己吗?
思绪未落,几道锐利的视线骤然锁定在他身上。
手铐被解开,眼罩随之摘下。
视线恢复的刹那,他清晰看见,楚稼君端坐于正中央的位置,目光沉沉地落向自己。
“交出K计划的全部信息。”楚稼君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片刻,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我这样问,确实可笑,我知道你不会说。”
一旁的董杰已然按捺不住,语气狠戾:“老大,何必跟他废话,直接上刑!把他绑上十字凳!”
几人立刻上前,将纪勇军死死按在刑凳之上。有人缚住他的双臂,有人用粗绳紧紧固定住他的双腿,余下两人将他的双脚牢牢捆锁,不留半分动弹余地。
董杰步步逼近,厉声再问:“最后问你一次,说不说?K计划的信息,到底在哪!”
纪勇军抬眸,淡淡扫过他,只吐出三字:“不知道。”
“不知道就给我闭嘴!堵嘴,用刑!”
砖块一块块叠加,沉重的力道压迫着四肢筋骨。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顺着紧绷的下颌、脖颈不断滑落。
“说不说?”董杰撤下堵嘴的布,冷声逼问。
纪勇军强忍剧痛,唇角扯出一抹倔强的笑:“说什么?”
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彻底激怒了董杰,他咬牙下令:“继续加刑!”
第三块砖块落下,剧痛席卷全身。纪勇军浑身冷汗淋漓,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下所有折磨,未曾发出一声求饶。
董杰执起长鞭,俯身挑起他汗湿的下颌,眼神阴鸷:“我再问最后一遍,说不说。”
纪勇军眸底满是不屑,猛地偏头,一声冷冽的唾弃砸落在地。
耐性彻底耗尽,长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落下,抽打在皮肉之上。
“别逼我失去耐心!”
董杰取来麻布死死勒住他的嘴,绳索缠上他的脖颈,反复收紧、松弛、再收紧。四次窒息般的折磨过后,他猛地松开绳索,扯下麻布,怒声嘶吼:“说!到底说不说!”
纪勇军面色涨得通红,窒息与剧痛交织,汗水濡湿整张面容,狼狈得近乎滴血。可他眼底风骨未折,字字铿锵:“无可奉告。”
冰冷的命令骤然落下:“把他放下来。”
董杰抬手打开电椅开关,电光滋滋作响,寒意与危机笼罩整间刑房。
“拖过去。”
楚稼君摆手叫停正要押人上电椅的手下,冷眼看了眼蓄势动粗的董杰。“酷刑没用,先松绑。”
董杰满心憋屈撤去绳索,纪勇军脱力倚在凳边,满身冷汗,目光却直直锁着上位的楚稼君。方才种种刑讯是董杰自作主张,楚稼君冷眼旁观时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出的煎熬,他从心底不愿伤害纪勇军,可阵营对立逼得二人步步相残。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出门外,审讯室只剩二人。楚稼君缓步走近,指尖险些触到纪勇军泛红的下颌,又骤然攥拳收回,语气压着隐忍:“我从没想过要严刑逼垮你,K计划迫我不得不查。”
纪勇军喉间发涩,皮肉的痛感还在蔓延,嘴上分毫不让:“立场不同,多说无益。”可垂落的眼睫泄了心绪,他方才受刑时,心底一直盼着楚稼君能出面阻拦。
明明彼此暗藏心意,却身在正邪两端,职责和宿命横在中间。楚稼君轻叹一声:“暂且安置在别院软禁,专人看守,但不准伤你分毫。”
出门前,他顿步回头,目光缠上纪勇军的身影,藏在强权下的偏爱与无奈尽数揉在对视里,明明心系彼此,却只能以囚禁、对峙相处,虐心拉扯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