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到了仙君庙,夜槐安在庙外拜了拜,和夏瑾年一起下山前往埔城。
翻了几座山,进城后,夏瑾年就开始理自己的衣服了。两人并排去往花楼,一路上的目光都差不多往两人身上聚,叫她感到怪异。
她瞥了眼四周,确信这些目光是身边的人引来的,心里道失策,该给他的脸也遮一遮的。
左拐右拐带着他进了巷子,夜槐安陪她绕路,不解:“不是说怕被打劫吗?走小道岂不更危险?”
“……你感受不到大路上人多,还都盯着你看吗?”
“嗯,还好吧。”
“……大路要走你自己走,对了,你有没有斗笠什么的,把脸挡一挡。”她走在前头,抽空回头瞥了眼他。
“只要不透露修仙界的相关事宜就行了,个人保密不必……”
“你的脸很招摇。”她道。
“哦,没有。”夜槐安顿了顿,随手施术面容便变了个模样,十分寻常,叫她看一眼转眼就忘了。
转眼就忘的长相,她愣了下,她做临时工时遇到的魔族就是这样的伪装,她猛地看向夜槐安。
不行,她根本没记住那个魔族的长相,再怎么看夜槐安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唯一能够感受到二者的气息不同甚至截然相反,那个魔族初遇时就令人不喜。
夜槐安察觉她神情的转变,“怎么了?还是很显眼吗?”
“师兄,这是什么术法吗?”她紧紧盯着他的脸。
“易容术,想学吗?”夜槐安微微笑着,“你修为再升一升就可以学了。”
“只要修为到,谁都可以学吗?”
“嗯,差不多吧。怎么了吗?”
“没有,有点难看。”她随口道。
夜槐安脚步一停,抬手撤去术法,“……那我还是不用了。”
夏瑾年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
……
在夜槐安不知道自己拐了第几个弯后,两人总算从巷口绕了出来,径直去向不远处的花楼,夏瑾年是小跑着过去的。
老鸨站在门口,捏着帕子,和一个姑娘说着什么,看见夏瑾年过来,嘴里的话没停,目光移至她的穿着。
“什么事?”老鸨没看出什么便抬头看她,同时止住了和那姑娘的话头,问。
“……”夏瑾年静静地看着她,凑近点对着她,“我回来了。”
“你是……”老鸨努力辨认,对上她冷淡的眼神终于恍然,手一甩连带帕子都甩到她肩上,腕上的金器碰撞作响,“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姐姐呢?还住以前的屋子吗?有没有换好一点的?”她也没管老鸨说什么,转身就往楼里去。
“小鱼。”老鸨的声音忽而静了下来,叫住了她,“我正要和你说——荷花死了。”
夏瑾年那一瞬间仿佛耳鸣了,揉了揉耳朵,走了回来,直直看着老鸨,“什么?”
老鸨抿着唇,没有前面说的那么利索,“荷花……死了,在你离开后4个月就死了。”
忽地,老鸨没来由感到一丝恐惧,不自觉屏住呼吸,小心观察她的表情。
是空白的。
犹如孤魂飘荡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4个月,在她想着买传音符时,牵挂的另一头姐姐已经死了,相隔千里……原来她那时就是一只孤魂野鬼了。
接着是暴怒。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紫衣服的混蛋……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害的?”她上前抓着老鸨的手臂,死死地盯着她,声音沉如冰,“我要把他劈成两半。”
下一秒她就松来老鸨,转身就要去。不远处,夜槐安察觉不对,三两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正欲开口。
“不是不是!荷花是病死的!荷花没有和你说,她早就开始病了,你走了之后她就撑不住了……”老鸨也急忙去拉她,被扯着几乎要跪下。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治?为什么要把值钱的东西给我?!”夏瑾猛然回头,两行泪夺眶而出。
“这是不治的病!你除了难受能做什么?除了看着她死更痛苦以外,你还能做什么?”
“我什么都能做!!!”
“就是因为你会这样,所以她才不告诉你!如果要你为了她……她还不如死掉!这是她自己说的!”
“……”
“……”夏瑾年怔怔站在原地,茫然地呼吸着,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就……什么都没有留给我吗?”
“她毕生积蓄已经给你了。”
“……不是这个!没有遗书?什么话都没有?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问过她,她说如果你还活得好好的,那就不要因为她而困在过去,也不必留困住你的念想。”
她艰难地喘息着,脚下也几乎站不稳,视野全然模糊了,什么都看不见。
老鸨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提纸钱,递给她。
“走吧,去见一见她,她……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