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年在花楼干了一段时间的活,老鸨对她很是满意,平时饭食都多添了点,只是她还是吃不饱。
夏清荷在练琵琶外的闲余时会教她读书识字。
她拿了笔墨,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让夏瑾年看,“这是你的名字,夏瑾年。”
夏瑾年看着字努力去认,点点头。
“你是独女,看这名字寓意很好,你爹娘很爱你吧?是谁取的?”夏清荷认真地上下反复端详那三个字。
“我娘说有个好名以后生活顺,家里就带鸡鸭去找那识字的老头,给我取的。”
夏瑾年学东西学得很快,快得让夏清荷有些惊讶,后面也尝试着教她乐器。
“荷花,你妹妹……弹的……很不好听。”和夏瑾年一道学习的姑娘掩面,眨眨眼道。
夏清荷也就放弃乐器,专注教她读书。
夏瑾年在平时都和其他的杂役睡一间屋子,除了干活、去找夏清荷就是看书,几乎什么书都看,夏清荷也乐意给她买。
除了吃不饱、偶尔会被一些客人刁难,一切都还好。
茉莉是一年后被她爹卖进来的,做了夏清荷的徒弟学琵琶,也会和夏瑾年一起学识字。
楼里的其他姑娘笑道:“荷花,怎么你一个妹妹一个徒弟,一个木一个傻~”
“……”夏清荷叹气。
一连数天,“木”字在夏清荷心里徘徊,她沉默地注视夏瑾年安静读书时的侧颜,茉莉则贴着夏瑾年的肩,同她一起看书,或说从书里认字。
她放空思绪,漫无目的地想着。
为什么要教你读书识字呢?一个不知道哪座山里来的野孩子,别人叫你做什么就乖乖照做,平日里不干活时就自己找个角落缩起来,眼睛瞧着挺亮的,像是在观察别人一样……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木讷呢?
算了,细究这个有什么用呢?就算你聪明好了,以后又能做什么呢?学了经文诗书,能当官吗……难道一辈子干杂活吗?似乎也你自己也这么想的……没出息的丫头。
不……是我没出息,看人脸色吃饭,还连带着你。
……要是早几年来找我就好了,至少、至少不叫你连吃饱都做不到……
……
“瑾年,我给你取个小字'余'好了。”夏清荷忽而开口。
夏瑾年看着愣了愣,点点头,没有别的表情。
“好呀!小鱼在池塘里游得多活泼呀,取这个名字以后人也会变得活泼起来!”茉莉拍着手,带着笑去戳夏瑾年的脸,后者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不是那个'鱼',是'年年有余'的'余'。”夏清荷无奈解释,又看向夏瑾年,端正了身子,望着她的双眸。
“我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负责,也不知道要怎么起到一个姐姐的作用,我想了很多天,也没有想明白我能为你做什么,至少让你别像我这样……瑾年,我想,我希望你有个能靠自己吃饱饭的未来。”
语罢,夏瑾年眼睛睁大了些,看见夏清荷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其间些许涩味,连带着那些年。
……
回忆零零散散,不成串地闪回。她忽而从梦里醒来,脸上溅上了星点凉意,她毫无所觉,只望着窗框,还未从梦里缓过来。
雨声由远及近,又一个离家的春天。
她闭了闭眼,把桌上的溅了雨水的书收了,用术法烘干,放到一旁。
自己则坐在原位,只是挪了挪身体,靠着椅背,仰头挺起胸,大口大口地呼入气体再吐出。
窒息感却不散,仿佛这些年的雨水都一下压在她的身上。
她怅然后只剩一个想法——她要回家。
她要通行令,不管是要被罚扫,还是要散尽修为逐出师门,她都要拿到……
因为她要回家。
这个念头忽而冒出来,她盯着天花板沉静了一瞬,呢喃着“回家”,接着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跌跌撞撞出了屋子。门敞着,望着她冲进雨里的背影。
现在是午后,夜槐安正好不在,拿了通行令再模仿他的字迹,她就能下山回家了。
她越跑越快,直到夜槐安的屋前才慢下来,一直到门前停下。
胸口上下起伏,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雨水一刻不停,渗入发间、衣里,在顺着皮肤流下,冷的,令她身体发热。
她眼前也是糊的,正移步上前推门。
“夏瑾年。”夜槐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的喘息忽而剧烈了起来,停在空中的手屈起手指,无力垂下。
“……”
夜槐安举着伞站在远处,缓缓走过来,左手结术在她头顶展开了一道结界挡雨。
走近了,他平静地看着她。
她头顶的雨被挡了,只是水珠仍一刻不停顺着两边的脸侧往下滚落。
一滴又一滴,混入泥里与雨水分不清。
这一章写得很顺畅,很爽(  ̄▽ ̄)虽然总觉得笔力尚浅,有很多不足,但能把自己心里的画面写出来,还是很开心。
说到雨,我想分享我很喜欢的一句,余光中的散文《听听那冷雨》里的:
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窗外在喊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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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