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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为见

三个月后,李桓派兵,护送李徽和桂氏至中都。

李徽的队伍启程没多久后,谢玉川一行人也到了燕东。

燕东乃前朝龙兴之地,谢家几代统治下,民风彪悍,只认谢氏。谢玉川又曾被派去燕东平乱,当过燕东王,当地百姓也敬重他。

民心所归,甫至封地,不过月余,燕东之乱彻底平息。

贺宗珏认输,彻底交兵权于上,却未想谢玉川未曾收他兵权,反而请他留在燕东,继续掌兵。

“来时我已禀明圣上,军侯的调令不日便到。”

贺宗珏自然留下。

谢祯蹙眉,不喜执掌燕东的是这么一个外人,欲去寻谢玉川,请他免了这想法,却被惊霜阻止:

“兵权若在我们手里,中都的人如何放心?”惊霜拉着他的手,不许他走:“何况北边还有凉人,我们需要他应对。”

谢祯明白过来,在惊霜劝说下,第二日便带了美酒寻人玩去,与贺宗珏称兄道弟起来。

燕东上下一派亲和之样,李桓已知在这里讨不得什么好处,也不再觊觎,交代好北境一干事宜后,带着李镇廷南下返回中都。

虽未有战事,可军人行路便如行军,虽晚了李徽队伍一月,可镇廷和李桓还是赶上了他们的队伍。

李镇廷对桂氏实在无甚好感,不欲行在一处,便先打马,一人离去。

李桓在后笑骂:“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听话了!等我回去先打他一顿!”

后头跟着的李徽笑道:“倒是像极了你!”

兄弟二人说笑着,关系好不亲密,不妨有小兵过来,说夫人头痛,请二爷去看看。

李徽游学时跟随游医学过医术,常为桂氏针灸,现下被喊去,也只当母亲头疼,便先下了马,去看母亲。

他走后,李桓看着前方那马车,冷哼一声,心底生厌。

李徽欲为母亲把脉,桂氏却不伸手出来,只压低声音,责骂儿子:“你少与他说话!等到了中都,更不许再像

今日这样与他说说笑笑!如今你大哥是太子,你只该与你大哥一条心!”

李徽原本温和的脸色渐渐冷淡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听桂氏说这样的话。

从前小时,母亲常不许他与这个弟弟在一处玩,他却管不住自己,只觉得阿桓言行举止甚是有意思,又有大哥在旁,教他“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他便也装听不见。后来渐渐长大,便是父亲未再纳妾,也知这个家并不如外人看来齐心,他心里难受,索性外出游学,甚少回来。

如今李家已是帝王家了,李徽却生不出欢喜之意来,他看着车外风光,一花一草俱是自由的味道。

离中都越近,心里越烦躁,李徽让马车停下,不愿再与母亲待在一处,他骑马朝李桓而去,撑起笑脸,对弟弟道:“这都要到中都了,我还没给檀漪买礼物呢!我先走着,去前边的集市看看。”说罢,牵起缰绳便走了。

恰巧桂氏伸头出来张望,李桓朝她挑衅一笑,对前方的李徽高声喊道:“二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李徽停下来,果真等着他了。

而百里外的中都,檀漪坐在铜镜面前梳妆,那唇本就精致好看,她却觉得素了些,又往上抹了点红,鲜红如润泽的海棠花花瓣,才抹完,又想着是不是太过艳俗,又用指腹轻轻抹去,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满意些了。

轻寒为她编好辫子,一条一条用小银圈箍好,正欲插上那支荷花粉玉簪时,见檀漪取来锦盒里的一支檀木簪来:“今日要戴这个。”

簪头是只雕刻的小狐狸,狡黠可爱,檀漪一向珍爱。

轻寒不语,却猜出她今日是要出去见人了。

可要见谁去呢?

果然,她们下午就去了天衣寺,才下马车,檀漪欲把轻寒赶走。

“我今日,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要见,这次你就莫跟着我了。”她牵着轻寒的手左右摇晃,一幅讨好的姿态,又赶紧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全。”

轻寒为难:“姑娘要见什么人?”

檀漪不肯说,把她往寺里推:“在这里等我,过两个时辰我就回来。”

轻寒还要再追去,檀漪伸手止住,笑道:“可不许跟来!”

她谁也不带,一人去了寺门前。

轻寒叹气,才负手转身,便听得门外一声少女的惊呼。

她即刻转身回看,便见一年轻的男子躬身,双手抱住檀漪,将少女抱上了马。

轻寒欲追出去,却见马上的檀漪偏过身去,抓着男子的衣服,仰头朝他下颌一吻。

眨眼间便收回的动作,却如此胆大妄为,有香客无意见到这场面,摇头感叹世风日下。

马上那人圈住少女细细的腰,随即低首,也重重朝她腮上一吻,驾马离去。

轻寒从未见过这样的檀漪,明明是娇羞的样子,可夺人眼球,多看才知是个明媚的姑娘,她一直笑着,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怀里的人说了什么,李镇廷回首,见轻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而那双异国才有的蓝眸也落入轻寒眼中。

她知道他是谁了。

如今,还有谁不知道这位北境战神的?

罗轻寒突然想起过去许多被遗忘的细节,少女闺房中那陌生的气息,还有檀漪被救后,她说过的那个重要的人。

原来是他!

轻寒咬唇,又是为难,她该与主子说么?

檀漪可就没有她这样纠结的心思了,满心满眼都是李镇廷,从收到他的信开始,她便想了无数次,倘若再次见面,他们会说些什么?会做些什么?

天衣寺前,那双手才牢牢掐住她的腰,她便猜出他来了。

顾不得寺庙庄严,她不过是于万丈佛光之下吻了自己的恋人罢了。

恋人?

在这样美好的年华岁月,她有了想携手一生的人。

马儿停在城外一处庄园,李镇廷抱檀漪下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边解释:“庄园的主子原本是城中富商,经历中都这事,自觉性命重要,便也卖了这园子,拿钱回乡去了。”

中都被围三月,本该杂草丛生的庄园却收拾打理得如人常住一般。

脚底下的青石板光滑平整,石板之间的缝隙长满了厚实鲜绿的青苔,顺着这刻意铺整的小径走,路越来越宽,园子里的建筑也越来越多。

想来主人老家是江南的,庭院风格雅致幽远,钓鱼亭前独有一石椅,正对水色翻绿的小池,长廊窄而曲折,旁是一个荷花宕,池中有一空落落的木舟,翻新过的船浆随意搭在船沿。

园林干净却不见一人在,檀漪反而放心下来——她是不喜生人的。

继续往里走,直到进了一道海棠门,李镇廷才停下。

四四方方的小院,只有他们两个在。

彼时正有桂花盛开,香气萦绕鼻尖,明明是自然的醇香,却叫人怀疑可是添加了什么手笔,怎么能这样迷惑人心,叫人失智。

李镇廷要微微躬身才能看到檀漪,他双手托着少女的脸,便如托着一朵怜爱易碎的小荷,舍不得放下,舍不得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他哑声问檀漪,想我么?

不等檀漪回答,再抑制不住相思之苦,那唇便覆了下来。

他不懂什么是胭脂香,只觉自己如蜂一般终于在漫天花海中找到最爱的那一朵来,不敢用力,轻轻停在柔软的花瓣上,闭上眼,吸吮那抓人心智的蜜甜。

暧昧的气息在唇齿间传递,唤醒了邺城那夜的记忆,檀漪抓皱了李镇廷的衣,心脏咚咚咚跳得欢快。

那时她青涩大胆,却从未悔过,邺城一别,许多个寂静孤单的深夜,她也曾在角落,回忆起那夜的一点一滴。

男女之间的极乐,她也与恋人一起体验过。

想得脸红心跳时,只能难受地躲在衾被里,悄悄抱怨一句,李镇廷,你怎么还不回来?

檀漪承认,她贪恋情爱,因而李镇廷尚只是与她唇齿重辗时,那双玉白的小手便已焦急在他腰间摸索,试图解开束缚着长衣的衣带了。

李镇廷从她唇上离开,低头看去,抓住那双乱跑的小手,再看檀漪,她眼眸浸水,似再轻轻一按那水便要来了,红唇愈发饱满鲜艳,唇珠小如珠玉,李镇廷忍不住俯身,朝上轻轻一舔。

明明是要吃亏的,偏偏她画眉微蹙,还委屈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镇廷气息不稳:“我……”

他不是不想,他也是极想的……他只是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来找她,只是为了做这事,不想让她觉得轻怠。

他爱她,却不只是耽于情爱。

可再看檀漪,她委屈得像一只被猎人欺骗的小狐狸,前爪不自觉地摩梭着,要是猎人再不带她回家,她可就再也不见他了。

李镇廷暗骂自己一声蠢货,都这般主动了,还要她一个小姑娘再做什么?

想到这儿,他再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进了屋里。

轻纱落下,床榻下是一地凌乱的衣服。

汗水滴落在对方身上时,两个人都觉得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