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璧夜袭关后,一支军队带兵攻关,一支西进,先抢占了天童关的水源——童江。
她占据童江上游,阻断水源,又命士兵投放污物于下游江中。
赵玹攻来,贺良璧带兵于关后迎击,一支士兵又在关前辅助,她身先士卒,骑于骏马之上,一刀杀一人,再不似前几日叫阵时那般狼狈可笑。
宣州兵见她勇猛过人,怎甘屈于她之后,男儿血性迸发而出,随她战场杀敌。
赵玹总算见她真本事,自知被她骗了,却又不甘败于这么个小娘子手中,欲要擒拿她。
沈遇忙来护她,良璧却让他退开,她下马,提着染血的刀步步逼来。
“先登、破阵、斩将、夺旗,赵将军,得你之幸,四大军功我已然立下其二。”
赵玹冷笑:“你得意得太早了。”
良璧再不多言,眼微微眯起,她略低首,宛如一头野狼,正揣摩着该从哪里给敌人咬上一口。
赵玹高喊,持长剑朝她奔来,一剑刺来,良璧偏身躲过,以刀回击,她再勇猛,力气也不若男子,赵玹再朝她击来时,划开了她的右臂。
皮肉绽开,血一下染红铠甲。
她却看也未看那伤口,只对赵玹笑道:“是把好剑!待我回去,必也要换把这样厉害的宝剑!”她暗言自己此
战必胜,能活着回去,又一下激怒赵玹,一剑袭来,良璧再次躲过。
自知力气不若赵玹,贺良璧未再贸然出击,只激怒赵玹,他每出击,她便灵巧躲开,在赵玹力气丧尽大半时,她知时机已到,右腿猛然后移,屈下身子,刀尖朝上,找准机会猛然划开赵玹的喉咙。
血水飞溅,她躲避不及,被喷得满脸。
贺良璧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未当回事,只得意地看着赵玹指着她,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他倒在地上,震得黄沙飞起,良璧揪着他的发,一刀砍向脖颈。
当赵玹的项上人头被骑在马上的贺良璧高高举起时,驻守天童关的士兵自知此战已败。
军心溃散,于黄昏时,贺良璧夺下天童关。
经此一战,与之同夺关的挟虎营将士再不敢小觑她,士兵们见到她不输男儿的一面,心生佩服,因此,关中布防一事倒是格外顺利。
良璧心中舒畅,唯见姚安,攻下城后他反而不太高兴。
那夜,沈遇巡查军营归来,对贺良璧一番耳语。
那时良璧双腿搭在案上,慵懒靠坐主位,手中把玩一把宝剑,闻听沈遇的话,也只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般散漫,急得沈遇忙道:“将军——”
贺良璧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如今她尚未找到除掉此人的机会,多说也无益。
“他是哥哥的人,军中之事,哥哥信他甚于信我。你让我与哥哥告状,说他拉拢将士于我不利,无凭无证,哥哥必定不信我。”
“若我冒然除他,我与哥哥的情谊势必会因这卑鄙小人而生罅隙,实在不值。”
“你莫多说,只当不知晓这些事。”
她话已至此,沈遇再不好多说什么,领命退下。
良璧擦拭干净那长剑,可剑上浓烈的血腥味却一时不能散尽,闻到这血腥味,她反而兴奋起来,剑光倒映眼中,衬得少女神采奕奕。
这是赵玹的剑,赵玹死后,她单单留下这剑。
不知出于哪位名家之手,只看得出取百炼钢为材,坚硬锋利,此战下来刀刃无半点卷曲。
她轻轻划过刀刃,一不小心,指腹便破了一条口子。
良璧冷哼,随手将这宝剑扔至一边。
她不曾用手下败将用过的兵器,败者的武器又能好到哪里。
可她甚爱将这些刀下亡魂的武器收为己有,不用,只看。
只是看看,心中都会涌起一阵阵难以言说的快感。
驻兵天童关后,贺宗珏带兵过关,他见良璧右臂包裹白布,不免心疼。
为将者,当以奖赏为重,贺宗珏问妹妹要什么奖励,良璧道:“与我一同夺关的八千挟虎营将士还余四千,这
四千兵马归我了。”
念她此战颇佳,贺宗珏允了,只是他道:“姚安一直在营中为将,深得军中兄弟信任,让他留在你身边,也好协助于你。”
良璧笑道:“自然,我亦信任姚将军。”
她接着道:“我还有第二个要求。”
贺宗珏让她继续说。
“把那卖酒女赶走,不许她再来你身边。”
贺宗珏扬眉惊讶,笑道:“不过是军中消遣,值当你向哥哥开口?”
良碧脸色却冷了许多:“她让嫂嫂不高兴了。”
贺宗珏观她神色,知她并未开玩笑,才悠悠道:“行,都照你说的办。”
如此,良璧方悦然。
可她到底年岁小,不知男人身边的女人可以像衣服一般,一件不要便可换下一件,源源不断,无所节制。
待贺宗珏带着军队过了天童关后,大军一扫先前败势,燕东南边尽归贺宗珏手中,攻下甘兰城指日可待。
燕东战火不熄,中都亦不能幸免。
原本拱卫中都的玠州州牧观大魏大势已去,李家大军正向中都攻来,不愿再为魏臣,竟举反旗,欲夺中都,以奉李家做投名状。
奈何碰到白秀,其一身本事,终击败玠州州兵,保卫中都。
经此一乱,皇帝自知中都局势岌岌可危,他不再相信外人,挑选一番后,遣谢祯入宫,任他为中郎将,护卫天子左右。
颜惊霜是从父亲口中得知谢祯升任中郎将一事的,她当日就去临川王府堵人,奴仆告诉她中郎将进宫了。
“中郎将三日回来一次,只是不多待,取了换洗的衣服便又进宫取,”奴仆一算,道:“明日便又是三日。”
惊霜怕错过,第二日天未亮便去了临川王府,奴仆请她进去歇息,她不肯,执意坐在门前的马车里等候。
这一等就等到天黑,终于见谢祯骑马归来。
“谢祯!”
他大步往门处走,不理身后事,颜惊霜喊了两声,谢祯才回首。
倒也不是故意不理会,他是真想着事,没有听见。
青年嘴角一弯,暴露了心中喜悦,像是忘记了二人前些日子的僵持。
惊霜本因他答应这差事而生出的一腔怒火在见到谢祯的笑时便灭了许多。
她原本是来质问他的,可就在见到人的一瞬间后还是变了心思。
愤怒可改变不了什么,除了让他二人再加生分,毫无用处。
她得换种方法。
在走到谢祯面前时,颜惊霜也变了神色,不似在马车里等得怒火中烧,她现在娇弱惹人怜,连声音也比往日娇嫩许多:
“听爹爹说,陛下升你为中郎将了?”
谢祯一向吃她这套,当下重重点头:“陛下身边缺个可靠的自家人,我同为谢氏,保护君王义不容辞,便是无
中郎将之名头,也该在此局势之下入宫护驾!”
好一番忠心为主。
惊霜咬紧牙,强撑笑意:“我还当你不愿,是陛下强自要求的呢!”
谢祯蹙眉:“陛下任我为中郎将便是信任于我,我怎肯辜负君王信任。”
少女低首沉默,一会儿后,她才抬头,笑道:“你说得对,臣子怎能辜负帝王信任。只是宫中亦有危险,你需得好好照顾自己。”
颜惊霜道:“进去吧,等你忙完这些日子,我们找时间好好聊聊。”
不等谢祯说话,她便上了自家马车,车夫赶车离去,再无停留迹象。
谢祯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觉得惊霜今日奇怪,守门的奴仆过来,告诉他颜姑娘已经在门前等了一日了。
“天没亮就来了,请姑娘进去她也不肯,说怕与中郎将错过。”
谢祯“唉”了一声,本想追去,可奈何身负皇差,还是作罢,只打算再找日子与惊霜聊天。
自玠州出兵后,中都动乱愈烈,甚至有敌人内应混于禁卫之中,欲行刺皇帝。
那夜是千秋节,依照往年本该大操大办,以向万民彰显皇帝恩德。可如今局势紧张,大厦将倾,谁还有心思办这生辰宴。
天子本想当个普通日子一般过了便是,太仆寺不肯,劝说君王终究要在宫中操办。
宴会之上,原本守于雨花台的士兵在伶人献舞时朝高座之上的君王射击毒针,所幸皇帝身边的护卫反应过快,以身挡针,救了皇帝一命。
宴会当然作罢,禁卫纷纷围涌上来,由谢祯守在君王身边带他离去。
禁卫中混了叛军,皇帝骇然,要柳鹤眠彻查此事。
柳鹤眠直呼冤枉,只说今夜士兵皆由中郎将谢祯调遣布置,与他无关。
种种责任皆推到谢祯身上。
疑心的种子也就是这时埋下的,可这一切,谢祯浑然不知。
那夜,参加宴会的众人也惶然出宫回家,惊霜亦在人群之中。
不似他人慌张,她倒是平静得很,走前甚至看了一眼谢祯。
他围在帝王身边,似有以身为盾的打算。
惊霜再不理会他,安然走出宫去。
谢祯更忙了,甚至连家也不回了,惊霜也不生气,她去了书房,请父亲给她一阅燕东局势。
当看到燕东叛乱起时,惊霜知道,她这位竹马的中郎将也做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