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名女子站在客栈门前,那女子身姿婀娜,云鬓花颜更是令人眼前一亮。谢君就站她的身旁,想来,这位气质出众的女子便是仙安郡主了。
而她身旁的丫鬟蜡雀正左顾右盼,眼睛不停地在街道上来回扫视,似是在张望马车何时来。她时不时地踮起脚尖,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这马车怎么还不来呀。”
忽而,一位老妇人扶着拐杖经过,她身着一件普通的粗布棉衣,那棉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但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颤颤巍巍地走着,也许是因为眼神不太好,也许是周围的人群太过拥挤,她一个不小心,直直地撞上了站在客栈门前的仙安郡主。
那仙安郡主还未来得及说话,蜡雀却顿时上手,推开了那老妇人,口中尖声喊道:“你仔细些你的眼睛,也不看看这是谁,竟然敢撞我家郡主!”
那声音尖锐刺耳,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引人注目。周围的人群听到这喊声,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这边。
谢君立即便将老妇人扶了起来。
仙安郡主也是连忙出手制止。她睥睨着蜡雀,仅仅一个眼神,那原本嚣张跋扈的蜡雀便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上前搀扶着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和害怕,嘴里一直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我不是故意的。”
仙安郡主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老妇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轻声安抚道:“老人家,是我家丫鬟不懂事,吓到你老人家了,你没伤到哪吧?”
老妇人见眼前的女子容貌秀丽,举止温柔大方,心中的惧意顿时消散了不少。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无事,无事,是我不小心撞到郡主,是我不好。”
仙安郡主见老妇人如此客气,脸上的笑意更浓,她向蜡雀递去一个眼神。
蜡雀会意,连忙掏出几锭银子,恭恭敬敬地递到了老妇人的面前。
老妇人看到银子,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我怎能平白无故收你们的钱。”
仙安郡主微笑着劝道:“老人家便收下吧,若你不收下,我这良心可难安呐。你拿着银子去医馆看看,若是因为撞了我受了伤,那可如何是好。”
老妇人推拒了几次,最终拗不过仙安郡主的好意,只好收下了银子。她双手颤抖着接过银子,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口中直念:“菩萨心肠,菩萨心肠啊。”
然后,她拿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周围围观的众人见了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都直说:“仙安郡主不愧是菩萨心肠,一如既往地宅心仁厚啊。”
恰在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马车的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篷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客栈门前。
与此同时,萧焱也从客栈里走了出来。
在萧焱的搀扶下,仙安莲步轻移,缓缓地进入马车。
谢君则还站在一侧,一脸笑意,只是他放轻了声音,嘴唇开合间,不知与萧焱说了些什么,惹得萧焱频频点头,神色中满是认同。
接着,萧焱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谢君的肩膀,那动作带着几分兄长般的亲昵与信任,随后也抬脚迈进了马车。
谢君静静地目送着马车缓缓离开,马车载着萧焱与那女子朝着远方驶去,马蹄声渐渐远去。他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而后缓缓抬起头,向上方望去,恰好朝着庄晓梦所在的位置看来。
庄晓梦心中一惊,慌乱中赶紧蹲下身子,紧紧地贴在窗边,躲开谢君的目光。
忽而,庄晓梦回过神来,心中暗自想到:不对啊,分明是他心中有鬼,应该是他怕我才是!这么一想,她便挺直了腰板,探出头向下瞪去。
然而,此时楼下只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街边的摊贩,哪还有谢君的踪迹。
顾谨弦不知何时悄然站到了庄晓梦的身旁,突然开口问道:“想不想去钓鱼?”
庄晓梦一脸迷惑地转过头,看着顾谨弦,眼神中满是不解:“这么冷的天?去钓鱼?这不得把人冻死啊。”
“哦。”顾谨弦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庄晓梦看着顾谨的背影,下意识地跟了上去,拉住了顾谨弦的衣袖:“也不是不行,那去哪钓呢?”
顾谨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并不言语。
凌风随即安排好一辆马车,朝着城郊驶去。一路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车窗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没过多久,马车来到了城郊的一片小湖。这片小湖被皑皑白雪所覆盖。
凌风和春桃早留在湖边的小亭中等待,而顾谨弦则带着庄晓梦登上了一艘小小的扁舟。
顾谨弦熟练地划着船桨,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庄晓梦虽然被寒冷的天气冻得瑟瑟发抖,但却也被这周遭的景色所深深迷住。
湖面上冰花一片弥漫,天光与湖色融为一体,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所笼罩,纯净、美好,不掺一点杂质。
船上有着早已铺好的柔软毡子,那毡子毛茸茸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顾谨弦与庄晓梦相对而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精致的小桌。
庄晓梦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巧的手炉。桌上的酒炉内,炭火噼啪作响,烧得清酒在酒壶中滚沸,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酒香。
顾谨弦身披一件玄青色鹤氅,鹤氅的绒毛在寒风中微微飘动,他端坐如钟,神色平静而从容,仿佛这寒冷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庄晓梦则把自己往厚厚的雪青色锦缎斗篷里又使劲地裹紧了些,兜帽边缘一圈雪白的兔毛,毛茸茸的,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
庄晓梦嘟着嘴,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水……怕是冻得鱼都睡着了吧?你确定能钓到吗?”她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缭绕,“都快一个时辰了,连个水泡儿都没见着。”
顾谨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将烧得正旺的酒炉往庄晓梦那边又推近了些,那动作轻柔而自然。
庄晓梦注意到他手上似乎有伤,刚想开口询问。
却在这时,顾谨弦面前的钓线猛地绷直,那一直沉寂的鱼竿终于有了动静,水面剧烈地翻腾起来,溅起不小的水花。
顾谨弦眼神一凝,瞬间进入了状态。他手腕一沉,稳稳地控住钓竿,身体微微后倾,双脚稳稳地站在船上,与水下那股强大的力量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庄晓梦此刻却像是忘记了寒冷,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翻腾的湖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加油!快!快!”
顾谨弦神色专注,并不急于硬拉。他顺着那股力道,时而缓缓放线,消耗鱼儿的体力;时而迅速收线,将鱼儿慢慢地拉向水面,动作沉稳而精准。就这样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水下那股蛮力终于显出了颓势,鱼儿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起来。
顾谨弦看准时机,手腕猛地一抖,那动作干脆而利落,他向上一扬!
哗啦——!
水花夹杂着碎冰冲天而起,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一尾通体乌黑发亮、足有小臂长短的鳜鱼被提出了水面!鱼身上的水珠不断地滴落,溅落在船板上。
“好大的鱼!”庄晓梦惊喜地叫出声,她的眼睛亮得仿佛盛满了星光,之前的寒冷和等待的焦躁一扫而空。她激动地站起身来,挪开小桌,迫不及待地靠到顾谨弦身旁,下意识地伸手去拿鱼竿。
顾谨弦见庄晓梦伸手来抓,便松开了手,轻声说道:“小心。”
庄晓梦好不容易收起鱼竿,正准备伸手去取鱼钩,那鱼却像是有了灵性一般,知道庄晓梦经验不足,不堪重用,又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它的身体在鱼钩上挣扎着,鱼尾不停地拍打着水面,溅起更多的水花。
庄晓梦一时没留意,竟然脱了手,她慌张地用力想要抓住鱼竿,却还是被那鱼儿挣脱。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不受控地往船边倒去。
好在顾谨弦眼明手快,他的反应极快,立即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庄晓梦。两人往后一仰,倒在了船内。
庄晓梦吃痛地从顾谨弦身上爬起来,她俯看着顾谨弦,眼神中满是羞赧与歉意:“对不起,我……我没抓好。”
顾谨弦倒是没在意,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头看着她:“没事,鱼跑了就跑了,你没受伤就好。”
庄晓梦懊恼地咬了咬嘴唇:“都怪我,好不容易钓到的鱼,就这么让它跑了。”
顾谨弦双手撑起身来,安慰道:“钓鱼本就是个看运气的事儿,本来也只是带你来玩玩。”
庄晓梦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些暧昧,她的腿还搭在顾谨弦的腿上。她忙不迭地挪开腿,坐直身子,只是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顾谨弦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轻咳了两声,坐起身来,眼神有些躲闪:“还想钓吗?”
庄晓梦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酒,抿了一口热酒。
顾谨弦便也只是将鱼竿架在船上,放任鱼竿垂钓,没有再去理会。而是与庄晓梦相对而坐,轻轻端起酒杯,饮起酒来。
庄晓梦的酒量并不好,不过因着天冷,酒喝得人暖暖的,便不由自主地多喝了几口。不一会,她的脸上便爬上了绯红的颜色,白里透红,又添了几分可爱。
顾谨弦坐眼见着庄晓梦双颊已然泛起了酡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显然已有了几分醉意。他不禁轻声劝道:“再喝便醉了。”
庄晓梦左手撑着脸颊,右手伸出细长的食指在空中晃了晃,嘿嘿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憨态与倔强。她舌头有些打结,却依旧不服输地说道:“我……我应该还能再喝一杯。”
说罢,她抓起桌上的酒杯,猛地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这一杯酒刚下肚,她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只见她脑袋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向直直倒在桌上。
顾谨弦眼疾手快,连忙伸手迎了上去,稳稳接住了庄晓梦的脸。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倒在桌面上。
而后,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宠溺,看着她渐渐安静地入眠。
过了许久,顾谨弦见庄晓梦依旧睡得香甜,便轻轻叹了口气,将船划至岸边。
庄晓梦迷糊之中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抱起,双脚像是踩在柔软的云端,触不到地,但莫名地感觉安心,她在顾谨弦的怀里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呢喃。
顾谨弦抱着庄晓梦下了船,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将庄晓梦往怀里紧了紧,走向停在岸边的马车。
春桃见此情景,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她本想钻进马车去照顾庄晓梦,却被凌风伸手拦住。
凌风微微摇头:“你与我一同坐在车外。”
春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和凌风一同坐在了车外。
恍惚中,春桃好像听到了凌风说了一句“今日恐怕是不能堆雪人了。”
待春桃看过去,又见凌风好似未说过,摇了摇头,应当是听错了。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车内,顾谨弦紧紧地抱着庄晓梦,他的手臂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庄晓梦的脸上,看着她那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思绪万千。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昨日他才刚与苏梦蝶大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