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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离弦(6)

邹十九半夜从床上腾起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赌博赌博,最刺激的就是那个“赌”字,双方都难以猜到结果,所以才能从中博出出乎意料的彩头。

那小白脸怎么会跟自己赌一个一听就知道输赢的结果?

必然有诈!

邹十九眉心晃过一丝阴霾,思索良久,次日清晨,带着两只乌青眼圈找来了甲字旗的心腹。

他煞有介事地嘱托道:“去看看癸字旗那小子有什么阴谋,仔细来报!”

心腹很快带来了消息:“没什么不正常的事,只最近几日他们勤快了起来,每日都在训练,出外务也频繁很多。”

所以没有诡诈,他们是来真的?

邹十九很是松了口气,心中窃喜。

只要不是耍手段,那就没什么好忌惮的。

“没别的了?”邹十九在这方面很是谨慎细微:“那几个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心腹先是摇摇头,尔后嘀咕了句:“要说特别,就那个新来的,每次使刀,都得在手上绑一层布,这算吗?”

邹十九冷哼:“这算矫情!”

再没问出什么来,邹十九正打算让他走,临了,又神色隐晦叫人过来,眼睛一转,低声道:“陆朝明在宣平坊有个卖饼的老邻居,感情十分亲厚,下月考校前,把那老鳏夫先拿来静室喝茶……若事情没有波折,再悄悄送回去。”

心腹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抱拳,应了声“是”。

天日高霁,碧空如洗。

癸字旗院舍焕然一新,褚二牛箕踞坐在廊下,旁边放了钉锤和刨子,正将之前朽裂的兵器架修好。朱亥将石锁整齐码在角落,申屠苍则上蹿下跳,从檐下捧下来一只鸟窝。

陆朝明蓦地揪住他的衣领:“就你会偷懒!”

申屠苍反从他□□钻走了,回头从鸟窝里掏出几块银锞子,笑嘻嘻说:“这是俺藏的私房钱,打算舍出来给兄弟们加顿伙食,陆队正,可别污蔑俺!”

司宣在一旁拿树枝在地上比划:“……朱亥招式刚猛,不喜迂回,他不能挑战作风诡诈之人;褚二牛蛮力,不能对敌灵巧之人;申屠苍机敏,可消耗他人耐力。”

陆朝明晃晃酒馕:“司小指挥,你还真信他们能赢?”

司宣回头:“你不信?”

“我只是觉得,不过几面之缘,你就肯押宝在我们身上,甚是稀奇。”

司宣扔了树枝起身,一派从容:“那又如何?我也没什么可输的,当然,能赢最好。”

陆朝明无语凝噎:“……纯赌徒?”

“胜算还是有的,”司宣笑了笑,抬手拿掉了对方手里的酒馕:“饮酒误事,下月考核结果出来之前,就请陆队正多喝热水吧。”

陆朝明满脸错愕,回过神时对方已走远。

他只好瞪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大字,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土:“写的什么鸟字!”

说罢,骂骂咧咧继续训练了。

月洞门外,庚字旗的三个好事者依旧凑在一块儿。

中间的拿衣摆兜了一兜瓜子,左边的自然而然伸手捞了一把,忧心忡忡道:“你们说癸字旗能赢吗?”

右边的撇嘴:“我看悬。”

“这新来的胆子也真大,”左边的叹了口气:“其实我看他人挺好的,但输了赌约,肯定没什么好下场。”

中间的拎着衣摆,心直口快道:“想那么多干嘛,那万一人家真赢了呢!我懂这种厚积薄发的感觉。”

右边翻了个白眼:“但你不懂邹总旗。”

三人悻悻然,绕开这个悲苦的话题聊起别的。

“总感觉最近杂活儿变多了。”

“是有些,前几天工部侍郎同娘子闹和离,两人都动上刀了,这都要我们虞候司去调解,简直离谱。”

“呵,这好歹还是管官家的事,我上回替一富商找宠物来着,名叫娇宝,结果是只猪!从泥潭里找到的,非得我给他扛回去。”

三人喟叹:“当初怎么就不肯读书呢!”

现在沦落到给夫妻劝架,给富商扛猪。

“说起这个,武威侯的小儿子你们知道么?十岁还不会背千字文被他爹骂那个,据说今年去了岁考,在放话说下月摆状元酒。”

“什么!那纨绔何时这般博学多才了?”

“我看是有人收钱替考吧,你们谁听过目不识丁的文盲,一夜之间能作长篇大论的?”

两人正想附和点头,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声“我听过”。

司宣静静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待了多久。

他唇角不笑时也有微弯的弧度,眼尾细痣淡得仿若透明。

“我听说过,有胸无点墨、不学无术的地痞,与一个才华横溢的书生打赌,赌谁做的文章更好。”

司宣顿了顿,似是刻意卖了个关子,而后才徐徐说道:“最后,是地痞赢了赌约。”

庚字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此乃天方夜谭。

“输赢一事,不到最后是不会知道结果的,”他摊手,意有所指:“所以我们未必会输。”

三人立刻知道刚刚的闲话被正主听见了,神色有些微妙的尴尬。

“咳咳,我们都挺乐意看陆队正赢的,”中间的那人清了清嗓子,直言不讳:“邹总旗爱甩脸子,小气,还老出阴招。”

左右呛得落了一地瓜子,一个踹腿一个捂嘴,念叨着“小点声小点声”,匆匆把人拖走。

司宣看着几人慌张背影,轻抿唇角,若有所思。

一晃三日,癸字旗与邹十九的赌约很快传遍了虞候司,连三局那头的官吏都有所耳闻,近日也总有些人打着迷路的幌子,从院舍门口来来回回地路过,似是有好事者另设彩头,邀人押注。

陆朝明听闻后,气势汹汹去看了盘子,发现拢共只一个人押了癸字旗胜,气得半夜睡不着觉,扛着石锁去跑圈了。

司宣就是这天晚上被他叫醒的。

夜深人定,他披着单衣从值舍里出来,疑惑不解地看向正忙着佩刀的队正:“风闻局下发了红头牌?”

院舍共三间屋,呈品字形,中间是兵械库,东屋被猪牛猴占去,陆朝明平日会回宣平坊住,若值夜,就与猪牛猴挤同一间,于是司宣毫不客气地一人独占了西厢房。

陆朝明捏了捏鼻梁,焦头烂额:“胜业坊附近有妖情,得马上出发。”

司宣微微皱眉:“我去更衣。”

他掩上门,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后,须臾穿戴整齐精练地走出来,一边调整着双手绑带,一边随众人出坊。

“具体什么情况?可有写明?”他心里总有种哪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陆朝明疾疾走在前列:“疑似无籍妖族聚集,说得仔细搜,若不能提供腰牌名籍者,一概……就地格杀。”

朱亥刚从被窝里出来,仍在急急忙忙系幞头帽,闻言骂道:“那可是刑狱司干的鸟事!咱们可只负责拿人!”

陆朝明声音极低,眉心挤出川字,咬牙道:“这就是上头的旨意。”

此刻几人已经出了长乐坊,快步走在皇城之东的街巷中。

广寒昭彰,夜幕星垂,凉风拂面,让人迟钝的灵台瞬间清明不少。

金波台名义上乃天子直隶,但三局两司的官员们并不能脱离六部另起炉灶。

据陈青松所言,如今的陛下权柄受限,身旁也只一千金吾卫可以调用,任何官职任免与调配,都绕不过一手遮天的晋国公。

这“上头来的旨意”,是源自风闻局,是小皇帝,还是晋国公?

司宣脚步越发放缓,忽然问道:“既有此等立功的机会,怎么肯平白给癸字旗。”

风闻局既然提前捕获消息,得知胜业坊附近有妖情生乱,如若十拿九稳,就该出动全司,一网打尽。

将这样的立功机会交给一支屡屡垫底、只有五人的队伍,果真没有猫腻?

陆朝明眼皮直跳,抬手扔来一只令牌,恨声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没办法,这次就是死也得上。”

司宣挥臂接过,垂眼看向掌中——那是一枚制式与红头牌无二的令筹,但却被漆得纯黑。

前面飘来陆朝明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黑底白字,也叫无常令,令出必行,违者剥职下狱不得起复,摆明了是没人愿蹚浑水,在找替死鬼背锅。”

谈话间,众人脚步慢下,不知不觉已来到春明门前。

彩灯如昼,灯烛煌煌,犹如万炬齐明般,将众人脸庞胸膛镀上橘金色。

琼楼高起,飞檐反宇。

碧纱窗中透着觥筹交错的虚影,你来我往,互相推让,恰似为丝竹弦管伴舞,逸趣横生。

这里就是上京知名的销金窟,因背靠烟波湖,常有雕梁画栋的画舫往来临岸,出入此间,皆是名门贵胄,公卿豪绅。

朱亥头回见到上京夜色,灯幢琳琅,叹为观止:“老大,这么多楼啊坊的,咱们要搜的是哪一处?”

陆朝明神色微妙,尴尬指向停靠于柳岸旁,并不十分惹眼的一艘画舫:“在那。”

司宣抬眼望去,只见那彩楼欢门下,迎来送往的皆是施朱傅粉的男人。

他轻声念出了那块描金匾额上的大字:“——翠篁楼。”

终于要写到初见面!(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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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