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刻。按说寿宴早该开始了半个小时,但现在厅内虽人声鼎沸灯火喧嚣,却迟迟没有开始的迹象。这么大的场合,又是寿宴,湟川谁不给他李仕銮三分薄面,该拿乔的拿乔,该给脸的给脸,最晚最晚也得踩着点来吧,李家早求了高人掷过杯,某某点开宴是对后代最好的。
偏偏晚了,还晚了快半个小时,不知道在等谁。
李家是暴发户,又是隐约的中间人,产业也挑着那些暧昧模糊的布局,有画廊,房地产,最出名的是电影业。国内的电影艺术日薄西山江河日下,李老板却风头日盛老当益壮,不知道哪来的肥油灌饱了宽大的皮囊。这号人物当然得捧,还得力捧,所以到了许多商界豪富,影坛巨星和艺术届的名人更是不在话下。又风闻说某某的儿子今日也要就势正式步入社交场,更引得人趋之若鹜。
这等烈火烹油的盛景下,不知道李仕銮夫妻如何,李春恒可是得意了。李春恒,李仕銮的小儿子是也,现年三十一,目前是李家电影集团下的娱乐公司的CEO。说是小儿子,但上头根本没别的孩子,又是老来子,所以父母把他惯得十分骄纵,大事不关心,小事做不到,偷鸡摸狗猎艳一向跑不了他的。
今天晚上虽是李仕銮的寿宴,但主角可不是他们一家,李春恒再张狂也得老实一宿,他妈叮嘱过他,今天晚上老实点,别往主厅晃,其它爱怎么着随便他。随便他的意思是只要离开主厅,男人女人随便他挑。
但今天来的有一半是自家人,另一半是自家公司的明星,自家人得避着,自己的员工看都看腻了,下不去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好的,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有一群趁着机会巴结李家的小明星小富商,挑挑拣拣也许有能下嘴的。
找了一宿一个合心意的也没逮到,正烦着呢一抬眼就看见个小美人躲在角落里,咬着嘴唇不知道在干什么。灯光太柔软,只看得出来那人有着十分姣丽的面部线条和一双惊心动魄的眼睛。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李公子端着两杯气泡香槟走过去,“尝尝,今天刚从法国运回的金色迷雾。”说着不由分说的把酒杯往小美人手边一放,盛满金色迷雾香槟的笛型杯杯壁上的气泡被震掉了几个,飞到顶部啵一下爆开。
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灯婉约,人更婉约。小美人长得不必说,清艳又尊贵,眼睛微微挑起来,狐狸一样,还是一幅聪明相,笑的样子格外温柔,还有点若有若无的眼熟。只是长得尊贵有什么用,命不贵,美人落在偏厅里,由不得人。
李春恒想到这里嘴角一勾。等下……
迟奚站他对面,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迟奚早就进来了,他认为和左小缇一块进来太张扬,于是先拿着邀请函进了场,约定一会儿再碰头,但由于不认识路,在七拐八拐神奇地晃过了关口,目前不知道自己在哪个厅里。这时见人搭话也只是笑,“我不小心和朋友失散了,但觉得在这里安静着也不错。”
长这么漂亮,估计是不知道谁的私生子,或者是哪个公子哥带进来的。倒是端着,没动那杯酒。
李公子挑挑眉,身体往前倾,他左手轻巧地搭在吧台上,离迟奚的手指不到两厘米,李公子看着迟奚的眼睛,“喝不了酒?现在这世道不喝酒可不行啊,再说,香槟有什么度数。”嘴上这样说,却把酒杯撤回来,自己一仰头喝尽了。
“李春恒,交个朋友。”李公子喝完之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然后等着看迟奚的反应。是惊讶,是狂喜,还是不知所措?
迟奚没反应过来李公子话里有话,只点了点头,“我是陈庭雪。”
就这些?不是,这是真不认识他还是在拿乔?总不能是真傻吧?他又不好意思说我,李春恒,李仕銮的儿子!李春恒反而更不甘心起来,他压下情绪,又笑起来,只是笑容里带着狠劲儿,“庭雪,好名字。不知目前在哪里高就?”
迟奚礼貌地笑笑,“还在念书,现在在哥哥身边当助理。”
亲哥哥还是情哥哥?李公子眼睛转了转,刚想继续试探,正这时他秘书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听完面色一沉,只得告辞了。
走了几步仍然不甘心,钓人钓一半算怎么回事?何况如此对他胃口。于是拽过来一个服务员,“那个人你盯着,有情况就可以给他糖吃,然后把他扔到1号房间,听见了吗?”
“少爷,这——”
“办完事好处少不了你的。”李公子比了个数字,又把一个东西塞服务员手里,才整理西装走了。
快走几步到前厅,看见他爸妈和几个叔伯还有公司的高层同时站在门口。夏□□近,晚上格外闷,他爸腰椎有问题不能久站,如今却也撑着手杖颤巍巍的立在那,不知怎的紫黑色嘴唇一直发抖,才站五分钟就想倒,被扶起来后嘴里含了枚参片就继续了,抬眼看了看几个兄弟,又拍拍老妻的手,“安心吧,这是在发脾气,这股火泄出来也就好了,等吧。一会儿那位先来,小公子还得往后靠。”
“爸,你怎么在这?悦哥呢?”
李仕銮看见他这样子就生气,急走几步一拐杖抽住李公子的小腿,“混账!给我站好!”
李公子被他妈拉到后排,却仍然因为莫名被打而生气,“干什么?!”
他爸又斜瞪了他一眼,他立马低头不说话了,待他爸不再看他时才偷偷撇嘴。
“人来了。”这道小声而急促的传话后,众人立刻精神一整,调领带的调领带,弄手表的弄手表,李公子也被他妈按着把解开的衬衫扣系上了。
李公子晃晃悠悠的,扒开他妈的手自己系,“我又不是五岁。”余光瞟见站他旁边的男人,眉头一皱愈加厌恶,低声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来给姨夫祝寿的。”程东绪挑挑眉。
“要祝寿也是程西徕这个我妈的亲侄子来祝寿,轮得着你这个私生子?”
李夫人闻言拽了拽儿子的袖口,强行与他换个位置,面上轻斥道:“东绪和西徕都是我亲侄子,谁来都是一样的。”又温笑着问程东绪:“这次怎么不见西徕?”
“生病了,顾念姨父在做寿的时候过病气不好,所以没来。”
李夫人微笑的脸迅速僵了一下。如今程家的继承人之争闹的满城风雨,程西徕和程南樨四处寻人站队。李仕銮过整寿这么重要的场合程西徕竟不肯亲自来一趟,只叫自己那边的一个私生子过来应付,这是打她的脸啊。
又瞥一眼自己的儿子,正好看到儿子对危机一点察觉也没有,正和小叔嘀嘀咕咕的说闲话,不禁气急。
“这是谁来了?这么大谱儿,让我家这么整齐地出来迎,当自己美国总统啊。”李公子低声抱怨,不敢让他爸听到。
他小叔站他旁边,听见他的话低声笑了一下,“那个总统管不到你头上,这个行。”
李公子这下顾不上他小叔半阴不阳的话,一句“这个行”盘桓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
到底是谁?又等了几分钟后终于露了影,一辆普尔曼压着腥红色的步毯终于到达宴会厅门口。夜幕四垂,远处的天边悬着寥落的星子。宴会会场灯火喧嚣,冷金的灯光从场内飘出来,映在李仕銮等一众的身上。
紧接着他爸就拄着手杖往前蹒跚几步,压下腰蹶起头摆出谦恭的姿态,像一盘竖着放的烤鸭。刚刚只以为小叔在逗他,心下不免轻视;现在见他爸都这幅姿态,赶紧也把头放低了。
李公子悄悄抬起眼想看看对面那个人长什么样,却被他几个虎背熊腰的叔伯挡了个结实。他妈拧了他一下,不敢再妄动,老老实实地站在那。
李仕銮老远就走几步来迎,弯下老腰,笑容老早就挂上脸:“……路上堵了吧,湟川哪儿都好,就交通就这点不好。”
递礼物的时候那人错了一下身子,李公子终于从叔伯们半秃后脑勺的夹缝中看清那人的脸。
李公子恍惚了一瞬,一时之间竟不知此时身在何处。
“嘶——”李公子的小叔倒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张脸在我公司出道,一年能挣两个亿。”
李公子被惊醒,自觉逮到机会讽刺叔叔,“人家在你头顶上管着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小叔倒也不恼,悄声道,“少在这儿贫嘴。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耳朵凑过来。”
李公子甫一凑过去,小叔就狠一揪他耳朵,疼得他差点叫出来,还没等他反击,就见小叔竖起一根食指,往上头指了指:“上京那个蒋,你想吧。”
李公子脑子拐了个弯,待想透时刚喝下肚的几杯酒瞬时发成汗,将他的后背都浸透了。
“原来是,”李公子失语梗了一下子,“怪不得怪不得,他怎么来了?蒋家不是和陈家在一起,还是说是为了悦哥?”
“不清楚,反正肯定不是为了你爸来的。”现在他们陈氏表面上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看穿了也就是个泥坑,真沾上才是倒霉。
小叔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突然说要来的,不知道是两家又有什么交易还是单纯起了兴,横竖也没人拦住。蒋运武就这么一个儿子吧,宝贝着呢。”
“……他就是蒋怜英?”
小叔叔眉一挑,只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老实点,这和一会儿要来的那个左家的公子一样,得捧着敬着供着。左悦还没发展起来,你别猖狂。”
李公子直视着前方,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目前出场人物六个,你真的要这么写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3章 李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