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你们两个，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吵起来了？有话好好说啊，大家不是体体面面的生意人吗，我们生意人不兴这套！别别别别我的捷克水晶杯——我靠，碎了。
老板苦着一张脸在心里碎碎念，他当然不敢说出来，只能打着手势指挥自己手下的酒保锁门。
刚刚程东绪蛮不讲理地冲过去，但周继哲周公子明显也不是什么和善人，只愣了两下就开始还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见人的本质最终还是归咎于动物性，在走投无路、头脑发热的一瞬间想到的不是理智而是暴力。
这事他没法劝，刚刚没提起那个男孩子的时候一切都还好，一提那个男孩子程三少的脸色立马变了，想来是有些因由在里头的。如果是什么平常的打架斗殴他还可以拦一拦，两方卖个好，现在一旦扯上什么情啊仇啊那就不好张口了，别说张口了，听都不能听。
于是苦着脸，让两个员工盯着防止任何一个在他店里出毛病，自己悄悄溜了，溜达远了刚想舒口气就看见一张脸，吓得不轻，但这人又实在让他不好发作，只能忍着。
“秦……”老板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赶紧咽下去，陪着笑，“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希望您海涵，这位是？”
秦川后边儿立着位英挺极了的年轻人，凤眼琼鼻、富贵顶天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有些三白眼，看起来凶得吓人。头上戴着鸭舌帽，身上穿挺出格的卫衣卫裤，左手插着兜，右手上五根手指戴满了戒指，见他看过来也不说话，只是挑眉，立刻吓他跳不敢再多看。
其实正常年轻人都这么穿，只不过平日秦川这老古板肯定看不过眼，不以权压人装两句他就不舒服。秦川所在的位置托着他也压着他，让他只能规规矩矩的，所以秦川就对这种不规矩的更看不过眼。今天这肯定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只能是秦川本人低了头。
“我的一位朋友。”秦川也不和他废话，“你前几天和我说提了一批麦卡伦，现在到了吗？国内其他地方还没上，我先到你这里拿一批。”
“到了到了到了，就在酒吧里，我去拿……”老板可不敢得罪他，赶紧亲自引着两位贵客拿酒，边走路边听秦川和贵客说话，那讨好劲儿，听得人牙酸。
“……最近还好？”
“好什么好，又延毕了，我爸差点没打死我。”
秦川噎了一下，“这个，爱之深责之切——”
“爱得深不深倒看不出来，反正责得挺切的，我小腿都让他打断了。”
秦川快要冒汗了，“是、是嘛？要不要紧啊，恢复得如何了，你看我当时也没得到消息，没探望你，倒是我不尽心了。”有病吧这让他怎么接，老领导这小孩越来越刁了！
“你看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干脆多给我爸送点酒，这样打我的时候还能消消毒。”然后又挑着眉觑他，很挑衅地笑，“也是，怪不得你能升，你跟他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掂记着他的喜好送酒，话都递到我这里了，就凭这股子劲，我看你还得升呢。”
秦川彻底没办法了，这死孩子就是故意的，无论怎样都不想让他舒服，于是暗中给老板递眼色，老板于是顺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下到了门前才想起来里面有哪两位，心里立刻哭爹喊娘起来。
“哎呀，”老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最近这边在施工，我们从那边走……”
却见那个年轻人已经把门推开了，非常感兴趣地眨眼睛，“诶？总算有点好玩儿的事了。”
只见周继哲和程东绪，俩人站在房间两侧，穿着粗气，抱起的青筋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周围是碎掉的水晶杯，翻倒的桌椅和警惕的员工。
秦川一看，这俩人他还都认识，他们湟川的纳税大户和纳税新秀，又一看左小缇兴致勃勃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左小缇兴致勃勃地把老板拉过来，“老板，他俩怎么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老板求助地望向秦川，秦川装看不见，“哎呀，这客人之间的事我哪知道啊？”
“老板，你跟我见什么外？你肯定知道，就跟我说说吧。”左小缇想了想，想出个主意，“这样吧，我看他俩敢在你这儿打起来身份也不一般，你也不想让他俩继续在这儿打吧？你跟我讲清楚这乐子，我给你摆平这件事，怎么样？”
老板偷偷撇了秦川一眼，秦川看起来也拿这年轻人没什么招，绷着一张脸向他点头，老板心里想无论如何有秦川兜底应该也还好，毕竟里面打架那两位的老子见了秦川都得敬三分，无论现世后世，这人啊换上层皮都高一等。
那行吧，老板冲他招招手，左小缇听话地把耳朵凑过去，“你说吧，我听着呢。”
“他俩好像是交了同一个男朋友，这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啊，有这事？”左小缇兴奋得脸都红了，“这俩男朋友哪位呀，在现场吗，长得好不好看啊，快给我指一下我看看。”
却见老板神秘地摇摇头，“不在现场，但我恐怕您也认识，最起码听说过，前一阵真的特别火，在互联网上都传遍了。”
“什么神神秘秘的，我是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平时光顾着玩不怎么上网，什么事快给我看看。”
“就这个，之前周公子说要带他去游乐园的那个男生。”老板拿出手机展示，“我的老天，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人，碰见这两位可算是福气大了，竟然还不知足。”
左小缇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来看，看的第三秒钟笑容就消失了，表情很奇怪地看着老板，“你说视频里这个人是他们其中一个的男朋友？”
“……嗯？”老板被他这一眼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明白了。这两个人都欺负他。”只见左小缇平静地说，“奶奶的，今天是没法善了了。秦川，你知道陈庭雪电话号码吗？”
秦川有些迟疑地摇着头。
“陈庭雪你都没听过么，看来我刚说你即将高升是说错了，你路还有的走呢。”左小缇笑了笑，“那你知道迟雍唯吗，这个知道就行，你有他儿子的黄页吗？”
秦川眼睛眯了半晌，片刻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陡然睁大眼睛，“好，好我明白了。”
“跟他打电话，说我在这等他。他不来我就不走。”左小缇说，“你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说话说慢点，吐字要清楚。”
说完他就走进去，“你俩停一停，说吧，你们跟迟奚什么关系？”
周继哲嗤笑一声，“你谁啊，在这问我？”
程东绪也审视地看着他。
“我还想问你们是谁派过来害他的呢！”左小缇压根不吃他这套，“我打小就和他认识，身边底细、朋友也都清楚，从来没有见过你们这号人物。他身世复杂曲折心底又好，保不齐又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利用了却没法发觉。”
然后左小缇话锋一转，“当然，我没说你们的意思。这是你们也知道最近上京风雨变幻，连带着湟川也不是好气候。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审视，难道要在功败垂成之际让你们这些人影响了吗。我已经让人打电话叫他了，一会儿他就过来。”
“在迟奚来之前说说吧，你们和他什么关系。”左小缇目光冰冷地说。
“……呃，我来了？找我干什么？”迟奚说，然后看到左小缇对面的周继哲和程东绪，“嗨，学长、周继哲，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你来这么快？”左小缇问，“怎么来的，外面还下雨吗，没有被淋到吧。”
“你还问。这离咱俩喝咖啡那地就五百多米，你走还没半小时呢，我刚给顾越陵打完电话，接着就接到了秦秘书的电话。”秦川适时冲迟奚笑了一下，迟奚也向他点点头。
“他说什么，要见我吗？要听我电话吗？几点？”
“应该发你邮箱了吧，这种事情我不太好细问，他会好好跟你谈的。所以你叫我什么事，这地又怎么了。”迟奚把他旁边倒下的椅子扶起来一只，坐了上去，眼睛看着左小缇，有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感。
“也没什么，就是我刚听人说你有男朋友。”左小缇云淡风轻地说。
迟奚常年不变的笑容终于有点裂开了，“……我吗，你的意思是说我吗？我、男朋友？”
“是啊，过来认识一下，男朋友一号、男朋友二号。”左小缇假笑着跟迟奚介绍，“一下谈俩，俩都挺帅，这么体面的事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过啊？”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有些陌生吧，男朋友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迟奚觉得自己脸都僵住了，“你们找我当男朋友怎么不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