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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醉意浓

这两个字狠狠扇了纪清一掌。“为什么?”他问。

“纪洵川最讨厌了。”贺言摇摇头。

纪清感觉自己要对着这个醉鬼哭出来了,问:“难道他半分可取之处也没有吗?”

“这个、喜欢。”贺言笨手笨脚地把琥珀吊坠从衣服里拎出来,举到自己眼前,“纪洵川赠我的。”

纪清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也太......这是他能看的?

以后绝对不能让贺言在他人面前随意喝多了。

纪清忍住了心中的躁动,清了清嗓子:“所以为什么讨厌纪洵川?”

“太傻了。”贺言摩挲着吊坠,“听不懂话。”

纪清刚要接着问,贺言突然伸腿就要往下走。他根本站不稳,膝盖晃荡着拨开纪清,眼见就要顺着椅子滑下去。纪清伸手搂起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慢点慢点。要去哪?”

“出门,吹风。”

纪清说不动他,只能扶着他推开门。贺言整个人被纪清开门时挤到角落,头顶贴着纪清的侧脸。纪清倒吸凉气,赶紧吸了一口染了凉意的晚风,给混沌的脑子送去半丝清明。

门口的下人听见动静,狐疑地往这边看,自己的主子正鬼迷日眼地躺在死对头的身上。

“家主......”下人叫道。

下人话没说完,纪清眯起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压了声音:“退下。”

下人还想要劝阻:“殿下,您不能......”

“你也是亲王吗?”纪清笑得凶神恶煞,“若不是,那就滚。”

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言被纪清扶出来,小将军可怜巴巴地不省人事,被淫威轰轰强取豪夺的王爷连脱带拽拎出门。他边后撤边悄悄瞄着纪清的表情边对着黑夜祈祷:百花娘娘庇佑贺家,我们小将军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贺言寻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靠在纪清怀里,任由纪清带着他走。臣服于亲王淫威之下的贺家主哼哼:“你骂我的下人。”

恶鬼在世般的亲王软着语调道:“那你骂我讨回来。”

贺言咂了咂嘴,像思考了片刻,然后道:“滚。”

纪清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怀里的贺言拱了拱以示抗议。但很快纪清的笑容就收敛了,他站在院里的桃树旁,意识到他不认识路。

纪清轻拍醉鬼的脸,柔声问:“你是宿在主屋吗?”贺言没搭理他。“那我就当你宿在主屋了。”

纪清根据常识把贺言往后院正中的屋子的带去,贺言突然掣住了脚步,不往前走了。

“怎么了?”纪清问。

贺言头都没抬,闷闷地说:“不走。就在这。”

“还想吹风啊?”纪清问。贺言的脑袋蹭着他的侧脸点了点。

纪清把贺言放到桃树下的石凳上,贺言自然地趴在石桌上,纪清坐到他对面。

桃花早就谢了,空中只余下草木的清香。他们身上都着了酒气,尤其是贺言,瘫在桌上宛如一滩水,连喉中的哼响也像从水底发出的一样。

天有些凉意了,纪清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贺言缩了缩脑袋,吸了吸鼻子:“好闻。”

“什么好闻?”

贺言抬起头面向纪清,在纪清的注视下把自己的下半张脸裹紧在外袍里,只露出一双醉酒后晕开了颜色的眼睛。他眼里带了狡黠,似乎是在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望见纪清脸上晕开的红雾和起伏加剧的胸膛后,他埋在衣领里,兴奋地道:“喜欢桃花香。”

纪清簌的一下站起来,往开走了几步。

“操。”他捂住自己的脸,“受不了了。”他背着贺言,深呼吸,咽下莫须有的口水,捂着脖子甩头,伸手擦汗。

“纪洵川纪洵川纪洵川......”贺言的声音里带了半梦半醒的甜腻,字都连在一起,在空中拉出丝来,像化开的糖浆一样黏在纪清的后脑勺。

撒娇。纪清想。他在撒娇。他居然在撒娇!他怎么会撒娇?

“我想听那个.....”贺言自顾自说。

纪清转回身去:“听什么?”

“埙。”

“什么曲子?能说出来吗?”

贺言想了想,道:“《百花祈》。”

纪活把埙腰间取下来,放到唇边,发出第一个音调。贺言皱眉,晃荡着站起来,把埙从纪清嘴边扒下来。纪清笑着等着他说话。

“不像。”贺言双手棒着埙自言自语,“纪洵川吹这个的时候不会笑。”

纪清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怎么在他面前吹过,仅有的几次还是出冷宫之前,在无法入眠的子夜,吹着排遣。

“那可是他母妃教的......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贺言愠然地看着他。

确实,母妃吹埙的时候从未笑过,她说埙声的尽头就是家乡,无人会在思乡的时候笑脸莹莹。

后来在静宁殿,母妃病逝之后,他有了严重的失眠症。当黑夜以恐怖摄住心房,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抽噎声之后,他便学着母妃的样子吹给自己听。

他第一次杀人就是在夜晚,在草席上翻滚到满头大汗之后,便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站起来,跟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刃入喉,了结了那个对母妃出言龌龊的侍卫。

罪业已成,此后在夜里能扼住他杀人心思,哄他入眠的便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埙声,是母妃留给他最后的记忆。二是荼蘼花香,是他心上人衣摆和发梢的味道。

但贺言不能在静宁殿留宿,贺老将军会以为他浪迹花街柳巷,把他的腿打断。仅有几次的彻夜不归,换来的都是贺言在旬余之后一瘸一拐地回来看他。

所以便只剩下了埙。

那时候他吹埙,用余光便能扫到便能扫到贺言安静地看着他,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就算有那一丝半分的悲哀,哀的也是自己。

而现在,贺言正埋在他的外袍里,乖巧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对着他笑。

一曲《百花祈》很快结束,贺言看上去有些乏了。纪清凑过去问:“回屋吗?”

贺言讷讷地哼了一声。他看着完全晕过去了,站不起来,纪清只能把他横抱起来。

长年练武的身子很结实,能感受到覆盖在大臂和大腿上的肌肉。但他并不壮,骨架也小,衣袍一盖倒显不出来了。

贺言眉头紧锁,发出小兽闷哼的声音,不适地动了动腿。怀中人吐息的热气一点一点打在他的胸口,纪清把他往上颠,赶紧快走几步到了主屋,把贺言平稳地放在榻上,而后转身要走。

再不走他真要受不了了。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细若游丝的声音响起:“别走......”贺言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

纪清先往外看了一圈,贺镜还没回来。他只能咽了口口水,蹲在床头,哄道:“好好睡吧。”边说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

贺言似乎是感受到了,指尖加了力气,梦呓:“纪洵川......别走......”

每一个字都腻着旖旎,在纪清心头的湖面泛起涟漪,让他溺在名为“贺言”的这滩水里。

陪到他睡熟再走也、也无伤大雅吧......

他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被拉住的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胳膊弯着放在床边,头枕在上面。贺言得寸进尺地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拉住了他的手。

指尖划过他手心的触感格外清晰。“聪慧如他,是不是早就知晓我喜欢他。”纪清想,“若是如此,人醉后的反应作不了假,他......”

他们挨得极近。纪清感觉自己在守着一树茶蘼。清香为他织出了一幕迷醉的幻境,催促他入梦。他们的距离刚好,枝可以叠着枝椪,但旁人看来,便不过是两株毫无关联的、最寻常的花罢了。

夜色微凉,朔宁王的呼吸平稳下来,他睡着了。

————

子夜。

贺言被针扎喉咙的刺痛闹醒了,他睁开眼想要坐起来,下床喝水。

头好疼,像是有人拿断刃插进他的后脑,太阳穴一跳一跳,带着他叫不出名的穴位和神经,酸胀得他睁不开眼皮。他想要撑着坐起来,这才发现有什么东西握着他的手。

是一个人。

银衣红纹。连发冠都没摘就坐在地上睡着了。拉着他的手。

贺言酸疼的脑子里闪过一双眼睛。

纪洵川。

纪洵川跟他拉着手坐在他床前地上睡着了。

贺言剩下的手迅速抚摸过自己浑身上下,衣服整齐穿着没有换过,没有呕吐物,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看样子是喝多了之后纪洵川把他送回床上,并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牵手?

“不会我边抱着他的胳膊边说‘我爱你纪洵川,你别犯傻了’。”贺言浑身蹿过一阵恶寒,“或者我凑到他眼前索吻边亲边说‘留下来陪我吧求你了’。”

完全、彻底、丝毫没有印象了。

贺言盯着他们交叠的手,崩溃至极:我对百花娘娘发誓再也不这么喝了,纪洵川能不能没来由忘掉今夜的一切啊。

贺言的眼神顺着纪清的胳膊往上,便看见了枕在小臂上的,精致且贵气的,朔宁王殿下的脸。耳饰掩在发梢下,红晕沿着眼角蔓延。

贺言轻轻握紧这只手,细细描摹这人的掌纹。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殿下,正坐在流言中老死不相往来的对头的卧房里,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伸手,指尖点上小王爷的脸。从眉峰逆着向眉心,再向下经过鼻梁,侧过鼻尖,而后点上唇珠,用指肚擦过嘴角。

他俯身凑近,周身是好闻的花香。他的唇瓣擦着纪清的掠过,最后于唇角烙下一吻。

像是在吻一枝桃花,或是一树春风。

在他睡着的时候,纪洵川也会生出这种念头吗?

这种......有些龌龊的念头。

纪清轻哼一声,贺言慌张地躺回去,像是偷吃被发现的孩童一般。吐息间便听见衣摆的窸窣声,纪清醒了,把手抽走。

他起身伸展麻木的四肢,而后弯下腰来,把虔诚的吻留在贺言的指节,又留下一句轻柔的“一夜安眠”,方才离去。

贺言想,看来醉酒之时,他没做出格之事。他望着纪清吻过的指节,用新的吻贴上。

若是能在贺府的桃树下和他接吻,该多好啊。

纪清:crush这个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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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醉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