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那样贬低自己。”沈初眼尾染上殷红。
“狙击手准备就绪。”耳边传来一句极低的话。
景微试图忽略她,“你看,哪怕你现在真杀了我,你也逃不掉法律的制裁。”她咽下血腥味,看着眼前堵住了门的警察和沈初,轻声笑:“跟他们要辆车,再准备五百万挟持着我出去,到门口了想杀我还是直接跑路都行,你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你有本事。”
身后戚然呼吸沉重,他垂着眼眸看景微,忽地冷笑一声说:“你可真是个犯罪跑路的好手。”
“因为我不怕死。”景微低声笑,她声音极轻,离得最近的戚然没听清更不要说别人了。
戚然挑眉,只道她是在说最后的遗言,随后抬头就要按照景微的话来说出自己的要求,手中的景微猛地生变——
女人迅速低头狠咬了一口戚然抓着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手!
顿时戚然痛呼一声被痛地松了手就去捂被咬的手,景微趁跑向沈初!
“白初——”
在戚然的暴喝声里一颗子弹砰地一声打在了戚然的大腿上!
“小初!”沈初跑上前一把抱住了景微。
“快快快!”
“手铐!”
“狙击手撤。”
景微在被抱了满怀的一瞬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但还是撑着没晕过去。
“救护车,救护车!”沈初念着解开了景微身上的绳子打横抱起就往外冲。
待景微再回过神清醒时她已经躺在了医院纯白的病床上,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这才发觉左手被握住了。
她偏头看过去,只见熟悉的女人抓握着她的手抵着额头坐在病床边好似睡着了。
景微脖子上和双手手腕缠了纱布,脸上都被涂过了药,药味儿浓得她难受。
她试着咽了口唾沫,发现嗓子疼得厉害。
大抵是被掐了脖子才这样。
尚未来得及眨眼,握着她手的那双手突然动弹,女人缓缓抬起了头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在同景微对视的一瞬她明显一愣,下一刻猛地抱住了景微。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初……”沈初脑袋埋在景微的颈项间念叨着,闻言景微没忍住笑了起来,抬手轻抚她的后背哑声说:“这不没事吗?”
她说完还想再说什么,颈项间却察觉有滚烫的泪掉了下来。
“我快吓死了小初……”
“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慰了好一会儿沈初才红着眼坐回去,扇子样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见状景微伸手过去想要帮她擦擦,却被沈初一把抓住了手。
女人看着她手腕上缠的纱布,泪眼又忍不住地掉,哽咽着说:“真疼,我当时要是跟你一起出门就好了。”
——你要是跟着一起出门那景微这戏怎么演?
话又说回来,景微之前完全想象不到沈初会掉眼泪,还真漂亮。
“都过去了——戚然呢?”她哑声问。
一提起戚然沈初就冷了眼说:“下一月开庭,没一枪崩了他真是可惜!”
闻言景微干笑。
谁崩?沈初不能去,而且一枪崩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下一瞬沈初瞪着眼问景微:“你问他干嘛?你不会还喜欢他吧?他就是个渣男神经病——”
“没有!”景微哑声打断她的话,也瞪着眼,“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人?”
她看着起身给她倒热水的沈初,脑子一热说:“我喜欢的其实另有其人。”
话一出沈初一愣,给景微摇起了病床状似不经意干巴巴地问:“谁啊?”
景微勾唇,一股恶趣味冒出头,她紧盯着沈初笑没说话,接过了递来的水慢慢喝。
但沈初忽然急躁起来,轻皱着眉问:“谁啊?”
景微边喝水边抬眸,就是不答。
眼瞧着沈初更急了之后她轻声说:“可能是姓王的?也可能姓陈?还有姓秦的?”
——她说的这几个是谁沈初当即对应上人物,脸瞬间沉了下来。
居然没有姓沈的吗?!
女人接过杯子放回去,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哦不对。”景微润过嗓子后声音没那么沙哑了,她在沈初的目光下坏笑道:“应该是——”
女人眼中希冀着。
“姓——”
不要再搞她了啊!
“是叫沈初吧?”景微笑着和她对视,轻声说:“你叫沈初吗?”
“是,我是沈初!”沈初双眼亮亮的,她猛地起身堵住了景微的唇。
景微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初会这么激动,她眨了下眼看着和她分开了的沈初,发觉女人又红了眼尾有要哭的迹象。
她哑声说:“哪有人亲吻睁眼的?”
景微笑出了声。
——是吗?她不知道,她没有谈过恋爱。
新的一年景微大过年地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刚收拾完东西出院洗过澡便去了法院。
戚然绑架杀/人/未遂,再加上一系列沈家给他安的罪名,数罪并罚下来他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还被判了无期/徒/刑,一辈子只能在里面度过了。
而他那对父母呢?
儿子干了这种丢脸的事,他们已经没脸在A市待了,何况如今A市几大家企业盯着,戚家已经不可能再翻身了。
在戚氏父母准备动身离开A市时,景微在沈初的陪同下去看了他们。
戚母当晚自/杀,戚父失了魂一般,在处理了妻子的骨灰后他才离开A市。
不知道多少年后再传来戚父消息时,听闻他饿死在了出租屋里。
而景微进度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在四十岁前终于完成,她成了娱乐圈名震八方的影后。
同时她与爱人xx集团的董事长恩爱如初,她们一起度过了很久,甚至一起去看了监狱里的戚然。
戚然在同她俩谈过之后气晕在了当场,景微笑得合不拢嘴。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后,景微不再演戏,全心全意投入与爱人的生活之中。
她们后来还养了一只黄色的中华田园犬。
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脱离这个世界的景微就这么到了晚年。
晚饭过后她和同样老了的沈初出门遛过狗回来便坐在沙发上给狗梳毛。
大黄狗如今已经五岁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顽皮到处跑了,它乖乖地坐在景微面前被刷毛。
“哎哟,咖啡,你又掉毛咯。”景微梳下来一把黄狗毛,一把捋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咖啡闻言只呜呜叫了两声。
“又呜呜,你以后要是成精了啊,记得有什么诉求就直说,我老了,你呜呜我听不懂。”
咖啡汪了一声摇摇尾巴。
沈初端着果盘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笑着,“咖啡要是能说话了,我们就不会这么老了。”
什么意思?嫌弃她老了?
景微看过去瞪她,继续给咖啡尾巴毛,嘟囔道:“老了就嫌弃我了。”
“咖啡,骂她!”景微一指沈初道。
但是咖啡又呜呜,景微听不懂,心道以后要是真进了什么修仙的副本,小狗成精了她就能听懂了。
沈初笑着,把果盘放她面前,说:“咖啡才不会骂我。”
天渐渐暗去,老了之后景微睡地就特别早。
她刚躺在床上,身边沈初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闻言景微蹙眉,内心腹诽她怎么突然得老年痴呆了?
“白初啊,关灯睡觉了啊,明天早上还要带咖啡出去玩呢。”
沈初没动,仰面躺在床上。
见状景微看过去,些许无奈就要起身关灯,沈初先她一步爬起来关了灯。
四周暗下去的同时景微脑子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音。
【将在三十分钟后脱离副本,倒计时开始——】
哎哟卧槽!
怎么这么短!
景微一愣,一边庆幸终于要走了一边担忧起沈初来,她沈初把手搭在了沈初放在被子上的手。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她忽然地又不太想走了。
沈初耐心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景微翻了个身,窗外透过窗户的月光落在沈初的面上,虽然看得不清楚但景微心里已经描出一个具体的形象来。
她笑了起来,像曾经在医院里挑逗沈初那样笑:“叫白初啊。不过啊,下辈子要是还能再见,我就告诉你我叫什么。”
听出了不对劲来,沈初偏过头来看昏暗中的人,浑浊的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她说:“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认出你啊?”
这倒是个好问题。
可景微知道,她们不会有下辈子的。
想到这儿她眼中有了泪,一想到她走以后沈初就是一个人了不免更悲伤了。
“啊……”景微扯着笑,“那下辈子你要是见到我了,就喊我‘微微’,我能认出你的,我能认出你是谁的。”
“是吗?”沈初反问,她嗓音沙哑,眼泪砸在枕头上,试着呼唤:“微微?”
“嗯。”景微回应。
“微微。”
“嗯。”
“微微。”
“嗯。”
“微微。”
“嗯,你要叫几遍啊?”景微破涕为笑。
沈初便也跟着笑,“我会记住的,我会带着这两个字去到下辈子找你,你等我好不好?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我会很快去找你。”
闻言景微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4、3、2、1——】
【开始脱离】
景微的眼泪砸在了枕头上,她没了意识。
“微微。”沈初唤。
可身旁的人没回应,她便又唤:“微微?”
还是没有回应。
房间里静了一晌,渐渐传出了恸哭声。
可恸哭声并没有持续太久,沈初坐了起来,她拿起了手机给侄子们发了最后的消息,随后搁了手机拉开了床头柜,从里面取出了一瓶安眠药来。
她大把大把地倒进了口中,咀嚼着关了灯躺了回去,抱住了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闭上双眼,轻声说:“我记得你的,我记得你的,微微,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