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在一片暴风雨的怒吼中惊醒，室内的烛火微弱而温暖，映照出一张惊愕迷茫的脸庞。
我……不是死了吗？
暴虐的风雨，寂静的低温，还有如同噩梦一般夜夜追随的敲门声。
以及在生与死界限的命运之海中，有人将他从死亡的命运中带回，重返改写人生的回溯风暴。
“好疼。”
兰德捂着头，大脑好像一个被信息撑到爆炸的容器剧烈地疼痛着。
破碎的记忆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在浩瀚的记忆之海。
记忆消逝的最后一瞬，兰德听到一个声音，那是羽翼在天空中划动的回响。
烛火跳动，疼痛随着记忆的消逝而停止，兰德睁开眼睛望向鬼哭狼嚎的窗外。
头好沉，总感觉忘记了什么，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今天的雨下的好大，温度也好低，奇怪，艾克塞有这么冷的天气吗？
突如其来的敲击声打断了神父的沉思，“咚，咚，咚。”暴力的敲击声回响在寂静的小教堂中，兰德脸上的血色褪去。
是谁在这里敲门？这么晚来敲门，是遭遇了坏天气之后来求助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兰德攥紧十字架项链，指尖微微颤抖。
门外的访客察觉不到神父的心情变化，在得不到回应后，更用力地拍打着大门。
这声音回荡在小教堂中，久久不曾停歇。
兰德深吸一口气，做下了决定。
助人是神父的美德，无论何时何地，小教堂始终为有需要的人敞开。
兰德打开教堂的大门，狂暴的风雨中站着一位黑发绿瞳的少年。
他看起来已经被风雨淋透了，容貌精致的脸蛋被冻得苍白一片，水珠从他的头发淌到那一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贵族服饰上，又沿着衣服上点缀的绿宝石滴滴答答的落到门槛上，洇出一大片阴影。
“很抱歉打扰你的安眠，但外面的风雨好大，我的侍从在暴风雨中走失，你会准许我进来躲躲雨吗？”
少年无机质般美丽而冰冷的眼眸微微转动，即使是昏暗的烛光，也完全无法遮掩他身上那股非人的美感。
看起来有些异常，但也勉强也能解释通，低阶的魔物往往是不具有人形的，魔物的力量越强，伪装的能力也就越强。兰德看了一眼少年人偶般完美的容貌，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伪装的，那他也是逃不掉的。
要么不用逃，要么逃不了。
“当然可以，可怜的孩子。”神父侧身，为少年让出进去的道路，“请在这里稍坐片刻，让我去为您点燃木炭取暖。”
“真是麻烦你了。”
少年踏进门内，室外的寒风从他的身侧溜进室内，引得烛光也随之一暗。
因为艾克塞附近的圣光封印不断散逸着光和热，艾克塞的冬天往往还算温和，极少有恶劣的时候，本地人也很少有储存碳的习惯。
兰德还记得他刚来这里的第一年，按照中心城的气候准备去附近屯点过冬的木炭，在村民们疑惑的目光中围着附近跑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换了几块劣质木炭，结果整个冬天一直没用上。直到在这里待久了，和本地的居民混熟了，兰德才知道艾克塞根本没有寒冬的说法，如同鹅毛般厚重的大雪是只有中心城才能见到的景致。
不过这几年随着气候的异常，艾克塞的天气也逐渐变得诡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未曾加固圣光封印的缘故，常年无冬的艾克塞居然也开始下雪，像今天这样大的暴风雨在之前也是极少见的。
兰德从储物柜里取出放了很久的木炭，万幸虽然有点潮，但还是顺利点着了，木炭时不时冒出几束带着劣质气味的黑烟。
室内被熏得热乎乎的。
兰德忙活完这些，转头看到少年正站在神像下饶有趣味的看着雕塑那张模糊的面孔。
“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神吗，看起来真够普通的。”少年转过身，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被烛火拉长的影子随着火苗跳动不断在墙壁上扭动，“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用嘛。”
“这位先生……，或者说少爷，”兰德按下心底的愤怒，“如果您是被等待搞出了坏脾气，那也尽管朝着我来，而不是失礼地在教堂对着一位神父指责他的神明。”
“您看起来好生气，抱歉，我只是太冷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少年伸出双手，向神父展示还在淌水的袖子，袖口的绿宝石微微晃动，闪着阴冷的光。
兰德沉默了一下，还是柔声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先穿一下我的干衣服。”
“可是我还很饿。”少年抓住兰德的胳膊，苍白的肌肤摸起来像冰一样冷，“我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醒来后饥肠辘辘，可世间的东西大多俗不可耐，直到我来到了这里。”
“神父先生，您能够喂饱我吗？”
少年偏过头，唇色在烛火映衬下红的像血。
“让我为您煮些热茶吧，虽然不能填饱肚子，但好歹能让您感觉暖和些。乡下的黑面包应当配不上您高贵的品味，您的侍从也许很快就会找过来，还请您稍作忍耐。”
兰德抽回自己的袖子微笑，煮完茶，又从衣柜里找了身干净的衣服。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不用了，神父的炭火很棒，煮一壶茶的时间，我的衣服就干了呢。”少年抿了一口茶水便把杯子又放回了桌上。
兰德看着还在冒烟的劣质碳，皱了皱眉头，没有反驳。
“这些炭火确实还不错，这几年艾克塞的冬天越来越冷，在那些天气异常寒冷的夜晚，它们确实帮了我很大忙。”
“这几年？”少年用苍白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口，“看起来神父已经在这里住了不短时间了，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吗？”
“是的，这个地方有些偏僻，也没什么人来。”
“薪水看起来也很少？”少年指了指茶杯上的缺口。
兰德维持着微笑，没有回答。
“神父看起来确实是位虔诚又善良的好人。”
少年收起脸上的表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宝石袖扣在烛火下闪耀着名贵的光泽，无机质般的深绿色双瞳安静地望着兰德，有种莫名的威严。
“我的家境还不错，也有一个还算有趣的庄园，可庄园实在太大了，正好缺一位认真又能干的管家，神父愿意来我的庄园帮忙吗？”
教堂内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疯狂跳动的烛火倒映出少年身后已经覆盖整片墙壁的阴影。
“我会付给你非常，非常丰厚的报酬。”
兰德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短暂的寂静后，感受着室内逐渐变低的温度还是轻声做出了回应。
“愿意为您服务的人会很多管家有很多，可愿意留在小教堂的神父却很少。”神父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艾克塞的时光虽然荒芜，却也有平静的快乐，我已习惯了做一名自由的荒野之人，如您所见，我只愿做主的仆从。”
“神父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少年张开手指，教堂外风雨骤起。
微弱的烛火在阴冷的寒流中摇曳，仿佛随时就要熄灭，雷电从苍穹劈落的瞬间，兰德看到少年的眼睛变成了蛇类的竖瞳。
“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兰德攥紧了胸前的十字架项链，勉强维持着冷静的姿态。
“您可以掠夺我的生命，但您无法掠夺我的忠诚。”
烛光熄灭了，雷电的闪光中，比夜色更阴沉的暗影在少年扭曲的影子里像虫子一样疯狂涌动。
“我非常喜欢你，忠诚的羔羊。”
少年的身体如同被火烤炙的蜡像一样融化，与阴影凝结成粘腻的蠕动触肢，几乎是瞬间就缠捆住兰德的四肢与咽喉，粘腻阴冷的触感直达灵魂。
“我的耐心向来很珍贵，但我愿意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是否服从于我？”
狂暴的风雨中，魔王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
本轮次行动点
1、同意
2、拒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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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暴风雨中的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