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能处理好这些,作为伤员你还是好好休息。”兰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你刚刚说不是亚历克斯雇佣的你,但是为什么他又自称是你的雇主?”
“事实上那张契约上写的不是亚历克斯的名字,他说那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和我签订契约护送他和妹妹回来,因此称作雇主也算合理。”
窗户上攀上粗糙带着尖刺的藤蔓,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响,兰德瞥了一眼,轻轻叹口气。
“我明白了,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但是还先让我去应付一下这位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大小姐吧,在此期间还请你不要发出声音。”
也许是因为这位新来的访客,空气中的寒意淡去了很多,夜幕中也浮出一轮黯淡的月亮,投下微弱的辉光。
兰德怀抱着圣典,端着烛台,小心翼翼地给门开了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极其美丽的少女,她穿了一身繁复的哥特式长裙,身材看起来比一般的女子更为高挑,面容苍白,唇色嫣红,浑身上下点缀着昂贵的宝石,看起来高贵而圣洁,然而左眼角的泪痣却给她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妩媚感。
“尊贵的小姐,不知您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
“我在暴风雨中和我的护卫走失了,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他?”
少女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胸前的锁状项链,眼神却颇为大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神父,从兰德的脸往下在兰德怀抱中的圣典上又注视了一秒,翠色的瞳孔幽深而放肆。
兰德对这种有若实质感的眼神感到不适,声音也有些僵硬:“我确实遇见了一位受伤的佣兵。”
他顿了顿,又省略了一部分事实:“他遭受了魔物的袭击,受了很重的伤,还被感染了。”
“真是可怜。”少女有些夸张地捂住嘴巴,掩藏其下弯起的唇角,“这种地方受了这样的伤,恐怕是要活不成了呢。哥哥要是知道一定会很伤心的,毕竟这样忠心有好用的部下可并不好找。”
“我会尽力救他的。”兰德垂下眼睛,神情悲悯,“您要进来看看他吗?”
兰德后退一步,烛火摇曳,照亮烛台上刻画的驱魔图案,教堂内的光微弱但坚韧。
少女又瞟了一眼兰德怀中的圣典,倒退一步:“不用了,他受了这样的伤应该很恐怖,我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您真是位善良的小姐。”兰德称赞道,“黑夜并不安全,您不到教堂内避避险吗?”
“你也真是位善良的神父。”少女撩起耳边垂落的碎发,姿态曼妙,“我已经找到了哥哥的踪迹,今天晚上要去和他汇合,就先不来了。”
随即她又低下脑袋,看起来有些失落委屈:“不过我有件东西落在那位护卫身上了,还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是什么东西呢?”兰德用余光观察着黑夜中的森林,幽暗的丛林间有一双双幽暗的眼睛亮起,如同一盏盏点着鬼火的孤灯。
“是一把钥匙,一把很重要很重要的钥匙。”少女的唇畔勾起妩媚的笑容,猝不及防地贴近兰德的耳边,声音甜蜜地如同拉了丝,“您知道的,我见不得血腥场面,还麻烦您帮我找一找。”
“那东西是母亲的遗物,它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它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她的吐息间有股馥郁的芬芳,靠得又如此之近,以至于兰德能直接看到她耳畔的纹身,那是一只翩然若飞的人面蝴蝶,美丽而魔魅。
兰德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动一下,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冒了上来,以至于兰德本能的抗拒:“您不必靠得这样近。”
“你可真是害羞呀,听说教廷的神官会一辈子侍奉神灵,现在的神父也需要了吗?”
“我只是觉得这样有损一位淑女的礼貌。”兰德稳住心神,“既然是母亲的遗物,还请您稍等一下,我去为您找找钥匙。”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少女舔了舔嘴唇,唇色越发艳丽。
兰德不敢多看,转过身快步走回教堂深处。
佣兵靠在窗户边,把身体隐藏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中,腰背却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得如同一只捕猎中的野兽。
兰德翻动着地上的衣物制造声音,尽管心里有些忐忑佣兵会不会配合自己,但还是试探着用嘴唇给佣兵做了个口型“钥匙”。
好在对佣兵的救命之恩让佣兵对兰德还算信任,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红宝石钥匙递到兰德手中。
红色的宝石上有着奇特的纹路,犹如裂开的血管,看起来奇特而诡异。
佣兵朝兰德点点头,将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他。
兰德看着色泽瑰丽的钥匙,心中逐渐有了决断,如果“预知梦”还在生效的话,眼前少女的实力与她那柔弱的外表严重不符,佣兵的身份暂时无法判断,并不能直接将他计入后手,而自己手中道具有限,显然惹怒她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就这样轻易交给她似乎太简单了,梦中的佣兵在自己入睡后显然发生了什么才昏倒在教堂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与她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自己视角有限,无法分析。
我需要得到更多的线索,兰德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再次朝门口走去。
少女正无聊地摆弄自己的手指,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胸前的宝石项链更衬得她身材纤细,脖颈修长。
“我确实在佣兵身上找到了一把钥匙。”兰德慢吞吞地开口。
少女的神情兴奋起来:“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先别急着高兴,我需要您回答几个问题。”兰德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您也知道,宝石虽然比钢铁美丽,但是也比钢铁脆弱得多,毁掉它并不太难。”
“你在戏耍我吗?”少女挑起眉头。
“不,我只是想让它回到合适的人手中。”兰德怀抱的圣典激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属于光明的力量纯粹而热烈,“我对您没有不敬的意思,但这毕竟不是您身上找到的东西,如果您打算强抢,我也不会听之任之。”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教廷的原因,明明圈养了这样多的美人,却把他们教得一个个又冷又硬,不解风情。”少女扯了扯项链,神情颇为不满,“不过我还要省着点力气一会去见哥哥,有什么废话就快点问。”
兰德没有理会她对教廷的诋毁:“首先,既然你说这是你的钥匙,为什么会落在佣兵的身上?”
“因为他是我的看守啊,”少女的语气冰冷,“我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囚犯,被锁链锁着这也做不了,那也做不了。即使有幸挣断了其中一条锁链,也还是要靠钥匙才能彻底打开枷锁。”
“恕我直言,我并未看到您身上有任何束缚,而且您刚才不是说他是您的护卫吗?”
“这两件事冲突吗?狱卒在押送犯人时也会小心不让犯人死在路上。”少女挑起胸前锁状的宝石项链,“眼睛看到的不过是部分而已,它很漂亮吧,它确实是一件很好用的道具,但在用钥匙解开咒令前它也不过是件刑具而已。”
“您要钥匙就是为了解开这个?又是谁为您带上了束缚?”
“我们聪明的神父是猜不到,还是不愿意猜呢?”少女贴到兰德身前,吐气如兰:“你很害怕我,你见过哥哥了?你也听了他的话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
兰德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上他和骑士并没说过几句话,除开梦境甚至还没正式见过面。
好在少女平时应当是压抑狠了,她发泄道:“要我说,哥哥才是那个最坏的人,一意孤行,不可理喻,明明知道家族的传承在哪里,却偏偏藏起来,自己不碰也不让我碰,他明知道什么是危险,却故意去召唤禁忌。”
“他召唤了什么?”兰德隐约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还能是什么,你身上有祂的味道,应该已经见过祂了。”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有些癫狂的笑容,“真是纯粹而强大的力量啊,连我也忍不住颤栗。”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兰德一直不明白为何大封印并未损毁,魔王却提前苏醒,原来一切并不是意外。
“为什么?你把钥匙给我,我就告诉你。”少女向兰德摊开手掌。
兰德咬牙把钥匙放了上去。
少女看着终于到手的钥匙,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是眼睛逐渐湿润,连同声音也带上几分茫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就像母亲逼死了父亲,哥哥又亲手杀死了母亲,从来都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他已经越来越不像他自己了。”她看向兰德,在悲伤的感染下终于褪下那层侵略性的妩媚感,看起来竟十分圣洁:“作为帮我找到钥匙的谢礼,我也送你一个忠告,逃吧,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不要相信任何人,在新生的神明破茧之前,仪式不会停止。”
说完她便化作了一群飞散的蝴蝶消失在兰德面前,月光下一张张美丽的脸庞在翅膀的扇动中若隐若现,看起来既惊悚又梦幻。
随着蝴蝶的远去,寒流再度降临,兰德关上大门回到教堂内,佣兵坐在地上,看起来放松了很多。
兰德也疲惫地坐了下来,慢慢思考刚刚得到的线索,疲惫爬了上来,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佣兵和门口来访的村民在聊些什么。
原来是村里昨夜遭受了袭击,准备邀请兰德去参加葬礼。
没有感情的存稿黏贴人,本轮行动点,兰德应该:
1、去村庄
2、去墓地
3、跑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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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