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下共同目标的那刻起,傅石染便悄悄为殷悦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补习计划。
他比谁都清楚,殷悦热爱音乐,她的专业课稳居前列,可文化课一直是她的软肋。海市的高校门槛太高,仅凭她目前的成绩,远远不够稳妥。
这一世,他不想再留有任何遗憾。
他要亲手把她的短板补齐,亲手将她送到她心心念念的海边城市。
自此,城北高中每晚的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人流散去,喧嚣褪去,总会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炽灯静静悬在头顶,洒下一片温柔又清冷的光。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轻轻吹动,光影落在书页上,轻轻摇晃。
傅石染会提前帮殷悦整理好当日的知识点,把她反复出错的题型一一归类,工整誊写在错题本上。
他耐心得近乎偏执。
殷悦理解慢的知识点,他就拆成最简单的步骤,一遍一遍讲,从不催促;
她容易踩坑的选择题,他就圈出陷阱、标注易错点,反复叮嘱;
英语是她最头疼的一科,单词背了容易忘,长难句读起来磕磕绊绊。
这天殷悦对着英语作文唉声叹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又划。
“英语作文好难,我总写不出漂亮句子,怕是拿不到高分。”
傅石染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课桌,指尖落在作文本空白处。
“教你一句谚语,作文可以用上,很适合我们。”
他握着笔,在纸上慢慢写下一行英文: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difficult for one who sets his mind on it.
笔尖划过纸张,字迹清隽干净。
“翻译过来就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殷悦凑近,盯着那行英文小声跟读,读得有些生涩。
“Nothing in the world is difficult for ……”
“慢一点。”傅石染放轻声音,陪着她逐词读,“ sets his mind on it在这里不是将要,是意志、决心。只要心怀决心,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又藏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你看,正好适合我们。我们下定决心,一起去海市,就一定可以做到。”
殷悦盯着那行英文,心里忽然就安定下来。她拿起笔,跟着他的字迹,在笔记本上认认真真抄写一遍,把这句谚语好好保存下来。
“我记住了,考试我一定写上去。”
傅石染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底满是期许。他想和她一起走出这座小城,想和她一起站在海市的风里,想亲眼看看,她向往了很多年的大海。
可只有傅石染自己知道,这份滚烫的期许之下,压着一层无人知晓的沉重。
很多个安静的夜晚,讲题讲到一半,胸口会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闷胀,像细密的潮水慢慢淹上来,呼吸骤然发紧,胸腔隐隐泛着钝痛。
每一次,他都不动声色。
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泛白,靠着深呼吸一点点压住那股不适感,垂眸掩去眼底瞬间褪去的血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低头给她拆解难题。
他从不在殷悦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他怕她担心,怕她分心,怕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态因为他的身体再次动摇。
他更怕——怕一旦坦白,连这短暂并肩努力的时光,都会被无情打碎。
于是所有隐痛,他全部独自吞咽、独自隐忍、独自扛下。
灯下的少年温柔耐心,眼里全是她和未来。
无人知晓,他的身体早已藏着随时会崩塌的宿命。
殷悦全然不知这些隐秘。
她只看得见他温柔的陪伴、耐心的教导、稳稳托住她前路的温柔。她眼里的未来清晰又明亮,是和傅石染一起奔赴海市,是考完试一起看海,是岁岁年年的长久相伴。
她满心憧憬,满心热烈,认真跟着他的节奏一点点进步,文化课分数稳步提升。那句Nothing in the world is difficult for one who sets his mind on it,她时常拿出来默读,当作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力量。
他们的目标紧紧捆绑在一起。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得偿所愿。
只有傅石染心底清楚。
他在赌。
赌自己能撑过高三,赌命运能短暂留情,赌他可以陪她走完这一段青春。
可他也隐隐明白——
有些宿命,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