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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三、晚自习散场,梧桐隔人

深秋的夜晚来得越来越早,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学生潮水一般涌出教学楼。校道上搁置维修了许久的路灯终于全部修好,一盏盏暖黄色的灯次第亮起,柔和的光晕铺满整条梧桐大道。道旁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夜色下,树影重重叠叠,在柏油路面上来回摇晃。

【殷悦】

她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大部分同学结伴嬉笑打闹着走远,她偏爱夜晚安静的风,便放慢脚步,一个人走在路灯照亮的这一侧校道。目光落在地面摇曳婆娑的树影,深秋晚风轻轻漫过肩头,带着树叶清苦的气息。

心底悄悄漫上来一丝绵长的怅然。这般温柔动人的夜色,漫天灯火,风吹叶落,好像本应该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并肩和自己一同欣赏。她缓缓环顾四周,路上来往皆是擦肩而过的陌生过客,找不到脑海里那个模糊想象出来的同行之人。她就这么慢慢往前走,听着身侧风吹树叶的声响,一路走向校外。

【傅石染】

晚自习结束,傅石染留在画室多画了半个钟头,直到夜色彻底沉下来,才背着画具离开画室。他走上的,恰恰是同一条梧桐校道,只是命运无形之中,将他安排在了道路的另外一边。

两排粗壮的梧桐树生长在道路中央,层层叠叠的枝桠交错缠绕,如同一道天然厚重的屏障,严严实实隔开道路左右两边的视线。他同样抬眼望着一路绵延的路灯,看着灯光穿过树叶筛下细碎光点。心底掠过和殷悦一模一样的孤寂。他听得到道路对面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听得到晚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可重重枝叶遮挡,他完全看不见对面行人的模样。

两个人踩着同一段晚风,共享同一片灯火,一前一后行走在同一条校道。距离并不算遥远,却被一树繁茂枝叶彻底隔绝,从头到尾,看不见彼此半分眉眼。等他走到路口,道路对面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不过是三年间无数次错失里的其中几幕。运动会喧嚣拥挤的人潮、食堂摩肩接踵的队伍、放学十字路口的人海,还有数不清的课间与黄昏。命运总在咫尺相逢之前,轻轻挪开时机。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只有日常悄无声息的错开。他们记不住每一次擦肩而过的具体模样,只沉淀成心底那一缕反复浮现、说不清来由的怅然。

高考落幕,盛夏轰然远去。少年时代就此翻篇。

【殷悦】

拆开录取通知书,“海市”两个字清清楚楚落在纸页之上。她向往那座临海的城市,向往永不停歇的海潮,向往海边盛大绚烂的落日,满心期待奔赴远方。

【傅石染】

他手里拿着的,同样是去往海市的录取通知。大海与画笔,是他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期盼。

两个原本困在同一座小城的少年少女,就此奔赴同一座远方的城,奔赴同一片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