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第一场雪时,乔慕雨有点感冒。
那天是周日,前一天晚上他刚到家没多久就和乔瑞年吵了一架,陈玉霞当时正忙着劝架并拦着乔慕雨外出。
外面已经挺冷的了,这时突然有人敲门。门是乔瑞年开的,他还在长个子,看着门外比他高了许多的男生,他愣了一下。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是乔慕雨的同学,请问他在吗?”
乔瑞年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微微侧身,语气不算好:“找你的。”
乔慕雨穿上厚衣服,跟着严淮出门了。
“小年,以前你哥的那些同学有来找过他吗?”陈玉霞问。
“我怎么知道。”乔瑞年在心里回了一句,摇摇头。
乔慕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干脆什么也没说。
“同桌,你想去哪里待会儿吗?”
“不知道。”
“那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路灯不知道多久没换了,有点暗。花坛边上的位置并不好,也许人们该放张长椅,不过也可能是政府的人认为没有人会像这样坐在路边吧。
严淮出门时围了条围巾,看着乔慕雨空空荡荡的脖子,便给他围了一点。
“我感觉你好像一个东西。”
“像什么?”
“暖手宝。”
安静了一会儿,乔慕雨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很冰的东西落在手上,那种感觉他没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严淮,下雪了。”
他转过头,看见严淮正看着他,好像他一直在看他。那种他就是唯一的炽热目光越过无数个冬天,在乔慕雨的心上烙下一个印记,即使再过千百年,依旧隐隐作痛。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喜欢他呢?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这些乔慕雨都无从得知,他只听见自己的杂乱心跳。
“啊啑——”
他已经好久没感冒了。嗓子又干又疼,人也比以前迟钝了不少,只会看着严淮到处移动,给他冲感冒药。
“同桌,你还能说话吗?”
不太想说——乔慕雨用手机给他打了几个字。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们下午是不是有家长会?”
好像是,我没和家长说。
乔慕雨也不迟钝了,手忙脚乱地给陈玉霞发消息,严淮督促他喝完药,给季云溪打电话。药有点苦,乔慕雨微微皱眉放下了杯子。
我家长好像没空。
“我妈也说她有点忙。”
乔慕雨听完就无牵无挂地躺回去了,因为药物他整个人都开始不清醒。
“你作业写了吗?”
“写了,我去学校前再回家拿。”
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多久呼吸也跟着缓下来。
下午三点,严淮和乔慕雨待在休息室大眼瞪小眼。
“我没想过是我爸来,他平常比我妈还忙的…”
当然陈玉霞也来了,听说是客户临时有事推掉了见面。
他们无所事事地度过了那段时间,乔慕雨把国庆玩的存档通关了之后就开始跟着严淮一起刷题。他基础算可以,只是平常不怎么听课也不怎么学。
五点之前,杨依讲完了该讲的东西,开始给家长答疑解惑,陈玉霞问了一句,“乔慕雨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杨依对乔慕雨并没什么印象,没什么情绪地说。
得到答复,陈玉霞道了谢就转身走了,身后的声音让她停了下来。
“杨老师,严淮同桌成绩怎么样?”
她转头看见一个男人,他身上的气质让她极不舒服。她上下打量他几眼,快步离开。
陈玉霞找乔慕雨说话的时候,严淮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放下笔,收起思绪走出休息室。
“我看过你的段考成绩了,老师说这次很难,但我觉得你掉这几分也很不应该。”
严淮点头,接着他听见严泉问:“你同桌成绩怎么样?”
“……中等偏下。”
“这么差?他一定是影响你学习了,虽然你班主任不同意换位置,但如果你下次再考这种分,我看还是给你换个班吧。”
“我知道了,对不起……”
“或者让你同桌自己换走。”
“……如果我再考差,我自己会走的。”
“你自己说的……还有,你妈说你最近学习不太上进,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情况,你最好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严泉走之后很久,他才听到乔慕雨叫他。
“严淮,去吃饭吗?”
外面冷清得很,开完会大家都跟着家长出校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安静到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乔慕雨和他对视着,他的目光依旧有些畏畏缩缩的,掺杂着些许悲伤,他的脸色还是苍白。严淮什么也没说,许久点头。
“你要吃什么啊?”
摇头。
“那你想去哪吗?”
摇头。
“严淮,张一下嘴。”
他尝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乔慕雨还保持着原本喂饭的姿式,突然被抱了个满怀,还没说话就被打断。
“乔慕雨。”
“嗯。”
“不要和我分开好不好。”
“好…你先吃饭。”
打包盒里装着还温着的饭,还有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溏心蛋,虽然那个蛋的蛋黄几乎熟透了。
他们在三岔路口分开,乔慕雨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担忧,望着严淮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想虽然他没什么运气,但他在此刻希望用所有的好运,换其他人的生活都能慢慢好起来,尤其是严淮的。
到居民楼下时,小橘从拐角处跑出来,粘到乔慕雨腿上,它冰凉毛发下的温热身躯在冬天显得尤为珍贵,乔慕雨希望它也能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