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案发生后的第四十七天，警方发布了阶段性通报。
案件细节第一次比较完整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嫌疑人长期跟踪两人的公开行程，以极端粉丝心态策划绑架，希望强行促成两人“恢复关系”。黄婷婷在逃生过程中为保护李艺彤受重伤，后经搜救人员发现送医。
最后这一条出来以后，网上彻底炸了。
过去一个多月，因为案件调查和黄婷婷养伤，双方都没有回应两个人目前的关系。
于是猜测越来越多。
直到一个公益项目联系到她们。
项目主题与私生骚扰、艺人安全有关。
两边团队商量之后，觉得可以参加。
唯一的问题是——
需要两个人共同录制。
工作人员原本以为这会很难协调。
结果李艺彤只问了一句：
“她去吗？”
“婷婷那边已经同意了。”
“那我也可以。”
另一边。
黄婷婷也收到了对方会参加的消息。
“李艺彤会参加。”
她正在看流程。
听到名字，翻页的手没有停。
“嗯。”
“你介意一起录吗？”
“不介意。”
工作人员等了一会儿。
没了。
黄婷婷抬头。
“还有事？”
“……没有。”
录制当天，她们几乎同时到。
李艺彤先下车。
隔壁车门也开了。
黄婷婷穿了一件很简单的浅色外套，伤后瘦了不少。
两个人隔着几米看见对方。
没有刻意回避。
李艺彤先笑了一下。
黄婷婷也笑。
“早。”
“早。”
然后各自跟着工作人员进去。
简单得让周围所有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的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化妆间是分开的。
正式录制前十五分钟，李艺彤收到一条微信。
黄婷婷：你带水了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桌上。
李艺彤：没有。
一分钟后，有工作人员敲门。
“婷婷老师让我拿给你的。”
一瓶温水。
李艺彤接过来。
没忍住笑。
李艺彤：你为什么知道我没带水？
黄婷婷：猜的。
李艺彤：这么了解我？
这一次过了很久。
黄婷婷：你十年前就不带。
李艺彤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她原本想回一句“你还记得”。
最后没发。
有些话最近出现得太频繁。
你还记得。
原来你知道。
原来你看过。
她慢慢开始明白。
真正让她们重新靠近的，可能根本不是重新了解彼此。
而是发现——
原来那些年并没有把过去完全擦掉。
录制开始。
两个人的位置隔着一个主持人。
这是双方团队刻意安排的。
没有必要制造额外话题。
前半段主要聊艺人**边界和私生问题。
直到主持人谨慎地提到那场绑架。
现场气氛明显沉下来。
“现在回想那几天，会害怕吗？”
李艺彤说：
“会。”
黄婷婷的回答则更平静。
“刚开始没有时间害怕，后来安全以后反而会做梦。”
主持人问：
“现在还有吗？”
“偶尔。”
李艺彤转头看了她一眼。
很短。
黄婷婷没有注意。
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后面的问题无法避免地谈到那次受伤。
主持人显然已经尽量措辞谨慎。
“警方通报提到，婷婷当时是为了保护发卡才受伤。现在回想那个瞬间，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黄婷婷想了一会儿。
“不会。”
“完全没有？”
“当时没有选择的时间。”
她停顿了一下。
“换成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我应该都会拉。”
李艺彤低头喝了一口水。
主持人笑了笑。
“所以只是本能？”
“嗯。”
“发卡呢？”
李艺彤放下水。
“我希望她以后不要有这种本能。”
现场笑起来。
黄婷婷转头看她。
李艺彤也笑。
只有黄婷婷知道，这句话并不完全是玩笑。
录制后半段有一个问题：
经历这件事情以后，你们最大的改变是什么？
李艺彤没有马上回答。
最后说：
“以前觉得很多事情以后再说也没关系。”
“现在觉得，有些话最好不要等。”
主持人问黄婷婷。
她想了几秒。
“差不多。”
“也是关于遗憾？”
“嗯。”
她看着前面的镜头。
“如果有很重要的人，或者有一直想说的话，还是早点说比较好。”
李艺彤没有看她。
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瓶。
录制结束。
灯灭。
摄像机停止。
现场的人开始收设备。
两个人同时明显放松下来。
李艺彤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旁边的水。
黄婷婷几乎条件反射伸手扶住。
“你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
声音不大。
旁边却正好有工作人员听见。
李艺彤看她。
“你今天已经说两次‘还是’了。”
黄婷婷松开水瓶。
“有吗？”
“有。”
“你记错了。”
“我记忆力很好。”
黄婷婷懒得跟她争。
往后台走。
李艺彤自然地跟上。
走到台阶前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黄婷婷停住。
“干嘛？”
“台阶。”
“我看得见。”
“哦。”
手收回来。
下一秒。
黄婷婷还是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才下去。
李艺彤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录制现场的一小段偷拍视频流了出去。
没有正式采访。
只是录制结束以后，两个人离场的十几秒。
视频里黄婷婷低头下台阶。
李艺彤伸手。
黄婷婷扶了一下。
仅此而已。
互联网却像拿到了什么重大证据。
十年前的粉丝集体复活。
各种逐帧分析开始出现。
有人说李艺彤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
有人发现黄婷婷根本没看她的手就扶了上去。
还有人把十年前某个舞台上下台的视频翻出来。
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动作。
两段视频放在一起。
中间隔了十年。
转发量很快过万。
李艺彤看到的时候正在车上。
她把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发给黄婷婷。
李艺彤：完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复。
黄婷婷：？
李艺彤：被发现了。
黄婷婷：发现什么？
李艺彤：我们重新认识了。
黄婷婷那边安静很久。
最后回：
……
李艺彤笑得靠在车窗上。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
这件事早晚瞒不住。
她们现在确实有联系。
而且比普通朋友频繁。
不是刻意的。
就是一点一点变成这样。
早上偶尔会问一句醒了吗。
看见好玩的东西会顺手发过去。
工作结束太晚，会说一句到了。
有时候甚至没有任何事。
只是发一个表情。
最奇怪的是。
没有人正式提出过应该保持联系。
它自己就发生了。
晚上九点。
李艺彤刚回家。
手机响了。
黄婷婷。
不是微信。
电话。
她接起来。
“喂？”
“到家了吗？”
“刚到。”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明天有工作吗？”
“下午有。”
“晚上呢？”
“没有。”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李艺彤靠在玄关。
忽然笑了。
“黄婷婷。”
“干嘛？”
“你是不是想约我？”
对面立即回答：
“没有。”
“那你问我晚上有没有工作？”
“随便问问。”
“哦。”
李艺彤故意拖长声音。
“那我挂了。”
“……”
她真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李艺彤。”
“嗯？”
“晚上有空吗？”
终于问出来了。
李艺彤笑得更明显。
“有。”
“吃饭。”
“好。”
“六点。”
“好。”
“地址我发你。”
“好。”
黄婷婷忍了一会儿。
“你只会说好？”
“不是。”
“那你说点别的。”
李艺彤靠着墙。
“我很期待。”
电话那边没声音了。
两秒。
三秒。
“挂了。”
电话断得很快。
李艺彤看着屏幕。
心情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第二天晚上。
黄婷婷选的是一家很小的日料店。
包间。
很安静。
李艺彤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到了。
桌上没有别人。
“就我们？”
“你还想有谁？”
李艺彤坐下。
“没谁。”
这其实是她们重新联系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约饭。
没有医院。
没有工作。
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黄婷婷主动问她。
晚上有空吗。
所以李艺彤今天莫名有一点正式。
甚至出门前换了两次衣服。
当然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对面的人知道。
吃到一半。
黄婷婷忽然问：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让工作人员接送？”
“嗯。”
绑架之后，两边都明显加强了安保。
“你呢？”
“差不多。”
话题很普通。
聊工作。
聊最近发生的事。
甚至聊了一会儿新开的店。
没有人提过去。
李艺彤慢慢发现，这其实是她想要的。
她们以前每一次靠近，好像都必须谈十年前。
可如果一直谈过去。
那不叫重新认识。
只是清算旧账。
真正重新开始应该是——
知道对方今天在做什么。
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
这几年去了哪里。
认识了哪些人。
有什么新的习惯。
她突然问：
“你现在还怕冷吗？”
黄婷婷抬头。
“怕。”
“还是这么怕？”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穿这么少？”
黄婷婷低头看了一眼。
“车直接到门口。”
“晚上降温。”
“你什么时候变天气预报了？”
李艺彤没争。
吃完饭出去的时候，却把自己放在旁边的围巾扔给她。
黄婷婷接住。
“我不要。”
“拿着。”
“你自己呢？”
“我不冷。”
黄婷婷看了她两秒。
最终还是围上。
车已经在外面等。
分别之前。
黄婷婷忽然问：
“下周你忙吗？”
李艺彤故意看她。
“又约我？”
这一次黄婷婷没有否认。
“嗯。”
反而把李艺彤弄得不会了。
“干嘛？”
“看展。”
“什么展？”
“你去了就知道。”
“就我们两个？”
黄婷婷看她。
“李艺彤。”
“嗯？”
“你每次都要确认一遍吗？”
李艺彤笑起来。
“确认一下。”
“是。”
黄婷婷说。
“就我们两个。”
然后上车。
回去的路上。
李艺彤一直看着窗外。
手机里还有黄婷婷刚才发给她的展览地址。
她忽然意识到。
最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今天吃饭。
下周看展。
之后也许还有下一次。
她们开始拥有一些可以期待的未来。
很小。
只是下周。
但和过去完全不同。
以前她们之间最多的是回忆。
现在终于开始出现——
约定。
另一辆车里。
黄婷婷把李艺彤的围巾摘下来。
原本准备叠好。
却停了一下。
围巾上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
她低头闻到的时候，自己都愣了。
然后迅速把围巾放到旁边。
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手机正好亮起。
李艺彤：
到了告诉我。
黄婷婷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几分钟。
还是拿起手机。
知道了。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
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
嘴角明显是扬着的。
黄婷婷看见以后，自己把笑收了。
过了几秒。
又忍不住笑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正在失控。
但这一次。
她没有那么想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