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
花谷的夜总是静谧的略有些寂寞了。将近十五，明月即圆。更是将深夜的花谷照的惨淡。
段桑端着一杯茶，走过了数个长廊，在常傒房前停下。抬头望月想了想，终是扣了门。
“不见。”房里的人道。
段桑打趣道：“你还不知来人是谁？”
“除了你还能有谁？”
段桑自顾自地讲门打开，果不其然。常傒依旧身着道袍，在床边静坐。见段桑进来，常傒微微睁开眼，问道：“听不懂人话？”
段桑也不应他，只是将茶递给他：“白日受惊了，我煮了些定神茶。”原以为常傒会如往日一般拒绝，却不料他拿过茶杯，轻轻嘬了一口。
“味道不错。”常傒低声道：“……我今日是真的怕了。”
段桑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我知道。”
之后又是许久的沉默。
“下月初二，我要去长安。安禄山攻下了大明宫，天策府没有足够的军医。”段桑鲜少地不看着常傒讲话，又轻声笑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心系凡世。我做不到你这般，能够真的将自身与这乱世一分为二。”
“自己保重。”常傒再次闭上了眼。
段桑苦笑道：“这就是你所有要说的？”见另人不答，自己也不讨没趣，便收拾了茶杯，退门而去，又驻足在门口说了句：“岁月短，仙途长。你也保重。”
正当这扇门关山，另一扇窗却被推开。
“小道长！小道长！”任行偷偷跃过沈决房间的窗檐，见沈决近乎是赤身**躺在床上。
“你！你这是作甚！有门不敲，习贼人翻窗跃户！”沈决一边斥骂着，一边红着脸盖上自己的道袍。任行坏笑道：“噫！没想到小道长还有裸睡之习！”
“你净胡说！我胸口缠着绷带，不方便就寝我才脱了衣服的！”
“我开个玩笑，你急什么呢。”任行一下蹦到沈决床上，开始动手动脚：“来给我看看，伤势如何了？好歹我也是行医之人！”
“住手！你这流氓！”
“大家都是男人，害羞作甚！你这不穿着裤子么，我又看不到什么！”
沈决忍无可忍，反身抽出佩剑，将剑刃架在任行颈上：“再乱动手脚，休怪我刀剑无眼！”
“停手停手！我安分点便是！别伤着你自己！”任行沉声道：“我是有事想与你说，才来夜访的。”
沈决绕了一个剑花，将其收入鞘内：“有话直说。”
“我今日沐浴之时想了许多……”
“该不是想的女子吧！”
“去去！我才不稀罕女人！大丈夫志在四方！”
“那你是稀罕男人？”
“别打岔！再打岔我就轻薄了你！”任行见沈决终于一脸异样地安静了，才轻咳两声，继续道：“我想了许多。我觉着日后我不能再这样任着自己性子生活。平日替身边的人惹了不少麻烦，我并无察觉。可今日差点让师兄师姐被责罚，甚至让你险些丢了性命，我才明白作为男子，独当一面和胸怀责任是有多重要。下月师父就要只身前往沙场，那时我更要安生一些，好好学医习武，早日去帮师父救治伤兵，收复大唐。”
沈决嘿嘿一笑：“不错不错，难得有这等觉悟，日后你必成大器。”
任行说完，便将手伸进囊中摸索。不一会儿便露出欣喜之色：“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缓解你的伤口！”没想到摸出的是一壶桂花酿。
沈决无奈道：“不是说要安分生活么，饮酒又算何等安分？”
“那是明日之事了，今夜我们就要好好醉一场。听师父说，天策府的将士们都是靠酒来麻醉伤口，我特意从膳房偷来的！”
“罢了……”沈决摇了摇头，心知任行这脾气，也多半改不掉：“那今夜我这出家之人，也陪你小酌几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