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她才知道，他叫的从来不是“婪婪”，而是“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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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婪十六岁时，总在担惊受怕里想象，同学们会围着她，骂她是第三者的孩子。
她总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厚厚的镜片被雾气蒸腾得模糊不清。她缩在课桌角落，手拢进宽大的校服袖管里。年久失修的桌子微微摇晃，面前书本高高堆叠，她总是窝在书堆后，埋着头写厚厚的历年真题。后来她才忽然发觉，周遭根本没有充满恶意的视线。
更可悲的是，一教室五六十个人，从来没人留意她，自然也没人在意，她是谁的女儿。
文赵婪三十岁时。
她盯着餐桌前紧闭的门怔神许久，目光落在桌边半瓶刚开封的酒，静静立在角落。顶灯穿过玻璃瓶身，在桌面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她起身收拾沾满油渍的碗筷，倒掉盘里浮着油星的剩菜，将万权正换下的外套丢进洗衣机，独自回了房间。
洗衣机轰鸣运转，水声翻涌。她靠在床头，从抽屉摸出打火机，指尖一按，黑夜里燃起一簇细小火光，烟雾缓缓缭绕。
这是三十岁的文赵婪。
万权正的高中岁月，谈不上辛苦。他顺着所有人的期待，按部就班，稳步向前。
大课间的操场，他常把耳机悄悄穿过袖口，随身听里循环着一首首粤语老歌。偶尔偷懒，在锈迹斑驳的桌斗里翻看漫画。抬眼望向教室后门的间隙，目光会不经意瞥过身后那个女孩——戴着厚镜片眼镜，简单黑发圈扎着低马尾，校服洗得微微发白。
只是淡淡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万权正三十岁时。
将近而立之年，他的公司步入平稳期。某个夜晚，他开车回家，妻子早已做好一桌饭菜。他随手将外套搭在餐椅靠背，两人沉默低头吃饭。他偶尔寻话，她淡淡应答，便再无下文。相对而坐，只有筷子轻碰碗沿的细碎声响。
手机忽然亮起，合伙人Roy的电话接通。
“Soren，供应商都在，你不来我们这酒喝不下去，就在公司附近的粤菜馆，不来不散场。”
他放下筷子，一边应付，一边伸手去摸外套里的车钥匙，眼神却一次次试探着看向对面的女人。
文赵婪安静坐着，像多年前那样，头发低低束起，发尾随意垂在肩头。她望着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她当然知晓。因为她从来没学会过，怎样留住一个人。
“供应商的局不好推，你去吧。”
话音落下，她放下筷子，起身走进厨房。锅里的汤还在沸腾，热气氤氲。他望着她在炉火前的背影，忽然挂了电话，转身走向玄关换鞋。片刻后，门轻轻合上。
凌晨一点。
Roy一行人送供应商回酒店，万权正独自走出KTV，身上沾着淡淡的酒气，他在十字路口的风口站了很久，才回到车里。闭目靠在座椅上，从车门处摸出一罐口香糖，拨通代驾电话。
黑色吉普穿行在城市长桥，车载音响缓缓流淌着少年时听过的粤语歌。凌晨两点半，车稳稳驶入地下车库。
家中一片安静。
只有窗边鱼缸透出暖黄微光，制氧机咕噜作响，小鱼在水里慵懒摆动。他轻车熟路换鞋、进浴室冲洗。水声停下，台面上静静放着文赵婪的发圈。
卧室光线昏暗，空气里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尼古丁味。
文赵婪背对着他，似已熟睡。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臂轻轻环住她，将脸埋进她颈窝。怀里的人没有动静，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
片刻后，他又默默退回原位。宽大的双人被中间，隔出一道清晰的空隙。
酒意翻涌上来，昏沉之间，他缓缓睡去。
这是三十岁的万权正。